圣女白璃一行人被安排在青莲宫西侧一处清幽的客舍。此处灵气充裕,视野开阔,既能眺望青莲盛景,也能感受到莲心界勃勃生机。安排看似周到,实则也在苏婉的监控之下,客舍周围的阵法暗藏玄机,既能隔绝外界窥探,也能让主人对内部情况有所感知。
白璃圣女对此似乎浑不在意,安顿下来后,便以领略莲心界风光、体悟此界独特道韵为由,带着那位持卷老者在附近区域缓步而行,神情恬淡,举止优雅,仿佛真的只是一位远道而来、心怀赞叹的访客。那两名银甲骑士则留在客舍外,如同两尊雕塑,沉默守卫。
青莲宫主殿内,苏婉挥袖布下一层隔音禁制,眉头微蹙:“这白璃圣女,看似平和,实则深不可测。她身上那纯净的圣光道韵,与之前渗透进来的信火之力同源,却更加内敛、精纯,已达返璞归真之境。她滞留不去,定有所图。”
刘云轩指尖轻轻敲击着玉椅扶手,目露思索:“圣徒之位……哼,好大的诱惑,也好大的陷阱。我若答应,从此身不由己,道途受制,我这‘混沌道胎’之秘,恐怕也会被圣所研究透彻。若不答应,便是拂了圣所脸面,他们便有理由加大压力,甚至暗中使绊。她此刻按兵不动,以礼相待,反而更让人捉摸不透。”
“她在观察,也在等待。”苏婉沉声道,“观察你的道,观察莲心界的反应,也在等待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待其他变数。云轩,你那‘混沌道胎’既能调和、界定多种道韵,对圣所之前埋下的那些‘节点’,可有更清晰的感应?能否尝试化解?”
刘云轩闻言,闭上双目,心神沉静,灵觉如同水波般缓缓扩散开来。丹田内,混沌道胎微微旋转,灰纹流转,散发出的道韵与莲心界的本源产生微妙共鸣。这一次,他刻意将感知聚焦在之前苏婉提及的、圣所之力渗透较深的几处关键节点。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凝重:“感应比之前清晰许多。那些节点,与其说是被‘渗透’,不如说是被一种特殊的‘圣光法则’侵染、同化,改变了局部地脉与灵韵的固有‘规则’,使其趋向于圣光的运转体系。这种改变很深入,如同树木被嫁接,强行扭转了部分生长方向。”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这道胎的道韵,似乎对这种‘规则侵蚀’有特殊的感应和……排斥?不,不完全是排斥,更像是一种‘辨识’与‘修正’的倾向。我感觉,若是以混沌道韵为引,结合你的创世之力,或许能像‘松土’、‘扶正’一样,慢慢化解那些节点被扭曲的‘规则’,使其重归莲心界自然道韵。只是过程需极其小心,且耗时不短,一旦被圣所察觉,恐生变故。”
苏婉眼睛一亮:“有办法就好!耗时无妨,可徐徐图之。眼下白璃在此,我们正好可借此机会,明面上与她周旋,暗地里开始尝试化解节点。她若真是来观察的,我们便让她看到她想看的,同时做我们该做的。”
两人商议定计,决定双管齐下。
接下来数日,莲心界表面上一片祥和。白璃圣女果然如她所言,不时邀刘云轩“论道”。论道之所,有时在客舍庭院,有时在青莲之下的清潭边,有时甚至就在那几处被圣光侵染的节点附近。
这位圣女的修为见识,确实不凡。她对天地法则、对光明净化之道、对秩序建立的理解,都有其独到深刻之处,言谈间引经据典,道韵自生,往往能发人深省。她似乎真的对刘云轩的“混沌道胎”之道颇感兴趣,提出的问题每每切中要害,涉及不同道韵的冲突、平衡的维系、规则的界定等。
刘云轩不敢大意,每次论道都谨慎应对。他并不完全藏私,但也绝不完全展露底牌,往往以混沌包容、平衡中正的理念回应,偶尔展现一丝对多种道韵的“调和”理解,既显得高深,又不露具体根底。他的应对让白璃圣女眼中异彩连连,赞叹之余,探究之意似乎更浓。
而在这些看似平和高雅的论道背后,暗中的较量已然开始。
每当论道结束,刘云轩与苏婉便会选择一处圣光侵染相对较浅、位置较为隐蔽的节点,开始尝试化解。两人配合默契,苏婉以创世权柄,调动莲心界本源之力,如同最温柔的手,缓缓包裹、浸润那被扭曲的节点,安抚其躁动,软化其“固化”。刘云轩则催动混沌道胎,将一缕缕精纯的、蕴含“平衡界定”道韵的淡灰色灵力,如同最纤细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节点核心被圣光法则侵染最深的“规则脉络”之中。
这过程需万分精细。刘云轩的灵力需模拟、贴合莲心界原有的自然道韵,又要以自身“平衡界定”之道,去“抚平”圣光法则强行扭曲造成的“规则褶皱”,引导被扭曲的部分缓缓“复位”。这就像在已经长歪的枝干上施行矫正,力道轻了无用,重了则可能伤及根本。
起初进展缓慢,且时有反复。圣光法则极为坚韧,且似乎具备某种“自适应”与“反击”的特性,当感觉到外来力量试图改变时,便会自发抵抗,甚至引动更多圣光之力从圣所方向补充而来。好几次都险些被白璃圣女或其随从察觉。
但刘云轩的混沌道韵,在这种对抗中,似乎展现出越来越强的适应性。他对圣光法则的理解在加深,对“平衡界定”之道的运用也越发纯熟。渐渐地,他们选定的一处较小节点,其被扭曲的“规则脉络”开始出现松动的迹象,与周围莲心界灵韵的连接,重新变得自然了一丝。
虽然只是微小的进展,却让苏婉和刘云轩精神大振。这证明他们的路是对的,刘云轩的道,确实能克制,至少是能有效化解圣光的规则侵染!
然而,就在他们暗中取得初步成果,心中稍定之际,白璃圣女那边,也有了新的动作。
这一日,论道之后,白璃圣女并未如往常般返回客舍,而是屏退左右,只留下那位持卷老者,对刘云轩和苏婉微笑道:“几日论道,白璃受益良多,对二位道友,对此界玄妙,亦深为折服。今日,白璃有一不情之请,还望二位道友成全。”
刘云轩与苏婉对视一眼,心中警惕:“圣女请讲。”
白璃圣女目光投向那株巍峨青莲,浅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真诚的赞叹与一丝渴慕:“贵界这株创世青莲,乃天地奇珍,蕴含无上创生造化之道韵,白璃心向往之。不知可否容白璃近前感悟一番?当然,白璃绝无他意,只是心慕大道,欲借此机缘,印证所学。作为回报……”
她顿了顿,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了一枚鸽卵大小、通体乳白、内部仿佛有液态光芒流转的奇异晶体,散发着精纯无比、令人心神宁静的圣洁气息。
“此乃我圣所独有的‘圣辉晶魄’,乃精纯信火本源凝结,对稳固心神、净化灵力、感悟光明秩序之道有奇效。白璃愿以此物,暂借青莲之侧感悟三日,三日之后,无论有无收获,即刻离开此界,绝不久扰。不知二位道友,意下如何?”
近观青莲?还要留下“圣辉晶魄”?
刘云轩和苏婉的心同时一沉。青莲乃是莲心界本源核心,岂容外人轻易近前感悟?尤其是圣所之人!而那“圣辉晶魄”,听起来是宝物,但谁敢保证其中没有暗藏什么监测、侵蚀甚至引爆的后手?这简直是以利相诱,图谋核心!
“圣女,此请恐难从命。”苏婉当先开口,语气清冷但坚定,“青莲乃此界根本,关乎亿万生灵,不容有失。感悟之事,请恕婉无法答应。圣女若欲论道,他处皆可,唯青莲核心,不便开放。”
白璃圣女脸上笑容不变,似乎对苏婉的拒绝并不意外,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幽光:“青莲之主爱护根本之心,白璃理解。只是大道在前,机缘难求,白璃确实诚心可鉴。这‘圣辉晶魄’乃我随身重宝,留此作为诚意与‘抵押’,难道还不足以让二位道友安心么?还是说……二位对我圣所,仍有颇多疑虑与戒备?”
话语依旧柔和,但其中的意味已然不同。隐隐有以势压人,暗指莲心界对圣所心怀敌意之意。
刘云轩上前一步,挡在苏婉身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诚恳:“圣女言重了。非是我等不信任圣女,实是职责所在,不敢轻忽。青莲关乎一界,稍有差池,我等便是万死难辞其咎。圣女厚赠,我等心领,但近观青莲之请,确难答应。不若这样,圣女既对创生之道感兴趣,婉儿的创世之力亦源于此道,我可请婉儿演化部分青莲道韵,于他处与圣女交流,或可稍解圣女渴慕之心。至于这‘圣辉晶魄’,还请圣女收回,如此重宝,我等实在不敢承受。”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拒绝了对方触及核心的要求,又给出了替代方案,同时将“圣辉晶魄”这烫手山芋推了回去,理由也充分——不敢承受,潜台词是怕其中有诈,也怕欠下大人情。
白璃圣女静静地看了刘云轩片刻,忽然展颜一笑,如冰雪初融,竟将那股隐隐的压力消散于无形:“刘道友思虑周详,是白璃唐突了。既然如此,便依道友所言。至于这晶魄……”
她手腕一翻,晶魄消失不见。“罢了,既然二位道友有所顾忌,白璃也不强求。那便请青莲之主,不吝赐教了。”
一场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的交锋,暂时以刘云轩和苏婉的坚守告一段落。但白璃圣女那看似从善如流的退让,以及她眼底深处那抹始终未曾散去的探究与深意,却让刘云轩二人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这圣女,绝不只是来论道和招揽那么简单。她对青莲的企图,恐怕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深沉。
而就在白璃圣女提出近观青莲之请的同一时间,莲心界之外,那隐匿的巡察司飞舟,也接收到了司内传来的最新命令。
看完命令内容,厉寒锋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冷哼。
“司内命令,让我们择机与刘云轩‘有限接触’,传达善意,并暗示……可提供关于圣所‘圣辉晶魄’的部分隐秘资料,以及……圣女白璃的一些‘过往行事风格’记录。看来,司内是打定主意,要在这潭浑水里,也插上一手了。”
白子奕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苦笑道:“这下,莲心界可真成了各方关注的焦点了。圣所圣女,我们巡察司,或许还有别的……这刘云轩,想清净怕是难了。”
凌霜雪怀抱长剑,冷冷道:“何时接触?如何接触?”
厉寒锋望向莲心界那看似平静的界壁,眼中锐光一闪:“等。等圣女白璃下一步动作,等刘云轩他们露出破绽,或者……等一个合适的,‘意外’的机会。”
三方博弈,暗潮将起。而处于漩涡中心的刘云轩与苏婉,在顶住了圣女白璃的第一波试探后,又将迎来怎样的新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