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寰居”内,寂静无声,唯有刘云轩绵长沉稳的呼吸与香炉中袅袅升起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烟气相伴。他盘坐蒲团之上,双手捧着那枚残破龟甲,心神已完全沉入其中。
混沌道胎缓缓旋转,散发着温和而深邃的灰蒙蒙道韵,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注入龟甲内部。与之前试探性的接触不同,这一次,刘云轩是倾注了相当一部分心神与道韵,试图与龟甲深处那苍凉古老的留存建立更深的联系。
起初,龟甲依旧沉寂,只有那天然形成的扭曲纹路,在混沌道韵的浸润下,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流光,如同黑夜中遥远的星辰,明灭不定。但随着刘云轩的耐心与坚持,变化终于逐渐显现。
龟甲表面的尘埃与岁月痕迹,仿佛在混沌道韵的冲刷下缓缓“褪去”,并非物理上的清除,而是一种道韵层面的“显化”。那扭曲的纹路越来越亮,彼此勾连延伸,最终在他“眼前”的识海虚空中,投射出一副残缺不全、却宏大无比的立体图案。
这图案并非山川地理,亦非人物鸟兽,而是一种更加抽象、仿佛由无数细微符文、光线、节点以及难以名状的扭曲轨迹构成的复杂结构。它不断变幻,时而如同星河运转,时而好似混沌初开,时而又像某种精密到极致的古老仪轨。仅仅注视,就让人感到神魂微微眩晕,仿佛在窥视某种超越理解的至理。
而在图案的几个关键节点处,浮现出数个奇异的符号。这些符号刘云轩一个也不认识,它们不属于已知的任何文字体系,更像是最古老的自然道纹,每一笔划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韵味。其中一个符号,形如一条首尾相衔、不断扭曲变幻的“环”,或者说更像是一条抽象的、没有固定形态的“龙”,其散发的波动,与刘云轩混沌道胎的核心道韵产生了最为强烈的共鸣!那感觉,就像失散已久的同源之物,终于在此相遇。
“混沌……这个符号,代表的是‘混沌’?或者与混沌相关的某种存在、某种状态、某种……传承?”刘云轩心中震动,强压下翻腾的思绪,继续解读。
除了这个“混沌”符号,其他几个符号也各具特质。有一个符号形如层层叠叠的“波纹”,散发着“虚空”与“传送”的意蕴;有一个符号如同燃烧的、不断分裂聚合的“火焰”,却带着“涅盘”与“不灭”的古老气息;还有一个符号最为黯淡,几乎难以辨认,勉强能看出是一个不规则的“点”,却给刘云轩一种“归墟”、“终结”般的沉重感。
这些符号,与那变幻的立体图案以某种玄妙的方式结合在一起。刘云轩尝试以自身混沌道韵为引,去“触碰”和“理解”这些符号与图案之间的联系。
渐渐地,一段破碎、模糊、充满断续的信息流,伴随着那苍凉的叹息,缓缓流入他的意识深处。并非清晰的语言,而是一种意象与感悟的传递。
“……混沌之遗……散于诸天……寻其踪……溯其源……可窥……元始之门……”
“……虚空为径……涅盘为引……归墟为鉴……”
“……道标……藏于……星陨之海……迷途之渊……或……光阴碎片……”
信息极其破碎,且许多关键处似乎被强大的力量磨灭或封印,难以窥得全貌。但刘云轩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关键点:
这龟甲,指向的似乎是某种名为“混沌之遗”的事物或传承,这东西散落在诸天万界。找到并追溯其源头,可能关系到一扇名为“元始之门”的奥秘。而寻找的线索(道标),可能藏在三个地方:“星陨之海”、“迷途之渊”,或者与“光阴碎片”有关。
“星陨之海?”刘云轩心中一动,这名字与“星陨阁”似乎有所关联。是巧合,还是这龟甲与星陨阁追寻的东西本就是一体?星陨阁对他下手,是否不仅仅是为了他的混沌道胎,也因为这龟甲本身?
“虚空为径,涅盘为引,归墟为鉴……”这似乎是在提示寻找“混沌之遗”或前往那些地点的方法?需要虚空穿梭的能力,需要某种“涅盘”特性的事物作为引导,还需要以“归墟”相关的存在或感悟作为参照或凭证?
刘云轩感到一阵头痛,信息太少,谜团太多。这龟甲蕴含的秘密,层次恐怕极高,远超他目前的境界和理解。但毫无疑问,这与他自身的混沌之道息息相关,甚至可能牵扯到他体内寂灭印、封天锁、葬土残留等一系列麻烦的源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注入龟甲的混沌道韵。随着道韵撤离,识海中那宏大的立体图案与奇异符号迅速黯淡、消散,最终,龟甲恢复成原本那残破蒙尘的模样,只是拿在手中,依旧能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与隐隐的共鸣。
“混沌之遗……元始之门……”刘云轩喃喃自语,眼中光芒闪烁。这或许是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但也必然布满荆棘,甚至比应对圣所、星陨阁更加凶险。以他目前的实力,探索这些还为时过早,但龟甲的出现,无疑为他指明了更远的方向。
他将龟甲小心收起,贴肉存放。此物关系重大,绝不可再轻易示人。
就在他刚将龟甲收好,准备调息恢复方才消耗的心神与道韵时,静室之外,忽然传来了轻微的叩门声。
“咚、咚、咚。”
声音很轻,很有节奏,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意味。刘云轩心中一凛,“青寰居”有禁制防护,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门户,更别说叩门。来者是谁?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走到门前,并未立刻打开,而是沉声问道:“门外何人?”
“刘道友,冒昧打扰。在下巡天司,玄十三。”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正是之前引荐璇玑仙子、并与他约定联络的那位巡天司修士。
刘云轩略一沉吟,挥手打开了禁制,拉开房门。只见玄十三独自一人站在门外,依旧是那副干练沉稳的模样,脸上带着惯常的客气笑容。
“玄道友,请进。”刘云轩侧身让开。
玄十三步入静室,目光快速而隐蔽地扫过室内陈设,最后落在刘云轩脸上,笑容不变:“刘道友气色不错,看来这几日在道场颇有收获。方才在易市附近,似有隐晦的斗法波动,不知是否惊扰到道友?”
他果然知道了!巡天司的监察能力,果然无孔不入。刘云轩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与后怕:“玄道友也察觉了?刘某方才从易市返回途中,确实感应到远处有剧烈但短暂的能量波动,似乎发生在偏僻小巷,但不敢贸然探查,便速速回来了。道场之内,竟也有人敢公然私斗?”
玄十三深深看了刘云轩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刘云轩神色坦然,毫无破绽。他笑了笑,道:“道场规矩虽严,但总有些宵小之徒,或是某些见不得光的势力,喜欢在边缘游走,行那阴私勾当。星陨阁便是其中佼佼者。此阁行事诡秘,专擅暗杀、掠夺之道,尤喜觊觎他人独特道基与传承。刘道友身怀混沌奇道,还需多加小心才是。我司已注意到有星陨阁的‘幽影’在道友居所附近出没的痕迹。”
他直接点出了“星陨阁”和“幽影”,显然掌握的情报比刘云轩预想的还要多。这是在示好,也是在展示肌肉。
“多谢玄道友提醒,刘某定当加倍小心。”刘云轩拱手道谢,随即问道,“不知玄道友此次前来,是为何事?可是幽渊界之事有了新变化?”
“幽渊界情况暂时稳定,但也拖不了太久了。”玄十三神色一正,说道,“在下此来,主要有两件事。其一,璇玑仙子命我传讯,三日之后,‘万法论道’将正式开启。开幕之后,关于幽渊界的公开议定便会提上日程。按照惯例,有意接下此任务的各方,需在‘论法台’初步展示手段,以供幽渊界残存势力代表及道场公证评判。仙子让我提醒道友,早作准备。”
“三日之后?这么快。”刘云轩目光一凝,时间果然紧迫。
“其二,”玄十三继续道,语气稍缓,“仙子得知道友在易市与圣所明光略有龃龉,且可能被星陨阁盯上,特命我送来此物,或许对道友有所帮助。”
说着,他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银白、形似翎羽的物件,递了过来。这翎羽触手冰凉,非金非玉,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银光,与“窃痕”的光芒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柔和内敛。
“这是?”刘云轩接过,入手轻盈。
“此乃‘虚空遁影符’,并非攻击或防御之宝,而是一次性的特殊遁符。”玄十三解释道,“激发之后,可在瞬息间将使用者随机传送至百里之外,并完美隐匿一切气息痕迹,持续十息。关键时刻,或可用来摆脱锁定,争取一线生机。此符制作不易,且蕴含一丝我巡天司独有的空间标记,使用后,我司可大致感知方位,方便必要时的接应。当然,用与不用,全凭道友心意。”
这无疑是一件保命的利器,尤其是面对擅长隐匿刺杀的星陨阁时。但同时,巡天司也能借此掌握他一次关键的动向。利弊皆有。
“璇玑仙子厚赠,刘某感激不尽。”刘云轩没有推辞,郑重收起。这份人情他记下了,同时也对巡天司的手段有了更深的认识。
“道友客气,守望相助而已。”玄十三微笑,“既如此,在下便不打扰道友清修了。三日后,‘论法台’,静候道友佳音。告辞。”
送走玄十三,重新关闭禁制,刘云轩握着那枚冰凉的“虚空遁影符”,眼神深邃。三日之后,便是他在这诸天万界群雄面前,第一次正式亮相,展示混沌之道的时候了。幽渊界的重任,各方势力的关注,暗处的杀机……一切,都将汇聚于“论法台”。
他走回蒲团坐下,缓缓闭目。混沌道胎徐徐运转,心神却无比清明。是时候,为三日后的登场,做最后的调整与准备了。那枚神秘的龟甲安静地贴在他胸口,隐约传来的微热与共鸣,仿佛在预示着,一条更加波澜壮阔的道路,正在他脚下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