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光,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但对刘云轩而言,这三日却需争分夺秒,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更要为“论法台”上的亮相,做好万全准备。
“青寰居”静室内,他摒弃一切杂念,心神再度沉入对《阴阳和合论》残卷与那枚神秘龟甲的感悟之中。有了之前的初步理解,此番参悟效率更高。混沌道胎缓缓旋转,表面灰纹流转间,黑白二色道韵已能较为清晰地分化、演化,虽未彻底分离独立,却已能模拟出阴阳相生、冲和化育的诸多妙相。
他不断推演,若以自身为“冲和之气”,该如何切入幽渊界那狂暴的阴阳本源冲突之中。混沌道韵的“包容”与“界定”特性是关键,但具体手法、切入的时机与节点、以及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反噬,都需要精细到毫厘的算计。《阴阳和合论》中提及的几种引导、疏导、建立“平衡边界”的古法,给了他极大启发,结合自身混沌道韵,他渐渐在心头勾勒出数套粗略的应对方案。
而那枚紧贴胸口的龟甲,在持续不断的混沌道韵温养下,也似乎“活跃”了一丝。虽未再显现那宏大的立体图案与奇异符号,但刘云轩能感觉到,龟甲内部那苍凉古老的气息,与自己混沌道胎的共鸣正在加深。偶尔静坐入定至深时,他仿佛能“听”到龟甲内部传来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这韵律似乎暗合某种至理,让他对混沌之道的“动”与“静”、“变”与“恒”有了更深一层的模糊感悟。
修炼间隙,他也曾离开“青寰居”,前往“论法台”附近熟悉环境。
“论法台”位于道场核心区域,是一座悬浮于无尽云海之上的巨大圆形平台,通体由一种名为“万法石”的奇异玉石铺就,这种玉石能极大限度地承受并显化各种道法神通的对撞余波,且自带清心明性之效。平台四周,环绕着无数悬浮的蒲团与玉座,层层叠叠,延伸向高空,足以容纳数十万修士观礼。此刻虽未正式开启,但已有不少修士在附近流连,或感受此地道韵,或与其他修士交流,气氛庄重而热烈。
刘云轩低调而行,默默观察。他能感受到,汇聚于此的修士,修为最差也是化神,炼虚境亦不在少数,甚至有几道隐晦的气息,如渊如岳,令人心悸,恐怕是合体乃至更高境界的大能。诸天万界,藏龙卧虎,此言不虚。
他也看到了圣所的人。明光与那青袍老道,正与几位气息纯正浩大、显然同属圣所的修士交谈,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在看到他时,明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并未上前。圣所似乎也在为“论法台”的亮相做准备,暂时无暇寻衅。
倒是那疑似星陨阁的灰影,再未出现。但刘云轩不敢掉以轻心,玄十三的提醒犹在耳边,他将“虚空遁影符”置于袖中最易激发的位置,灵觉始终保持在一定范围的警戒。
第三日清晨,刘云轩结束最后一次行功,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内敛,精气神已臻至目前所能达到的圆满。他换上了一身苏婉为他准备的青色长袍,样式简洁,只在衣襟袖口处以银线绣有淡淡的莲纹,低调而不失气度。
就在他准备出发前往“论法台”时,胸口的龟甲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温热!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共鸣波动,以龟甲为中心,透过他的身躯,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这波动极其隐晦,寻常修士绝难察觉,但刘云轩能感觉到,它仿佛在“呼唤”或“回应”着什么。
几乎在同一时间,“青寰居”外,那一直平静流淌的七彩云霞忽然无风自动,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青光由弱变强,最终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身影,负手立于云霞之上,看不清面容,唯有一股温和却浩瀚如星海的气息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青寰居”平台。
是“青寰”前辈?刘云轩心中一震,连忙躬身行礼:“晚辈刘云轩,拜见青寰前辈。”
“嗯。”模糊身影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温和,却仿佛直接在刘云轩心间响起,“龟甲有异,引动老夫当年留下的一缕印记。看来,你与此物缘分不浅。”
刘云轩心中凛然,这位前辈果然神通广大,竟能通过龟甲异动直接感知。
“晚辈机缘所得,正在参详,其中玄奥,尚未能解其万一。”刘云轩恭敬道。
“混沌之遗,元始之门……牵扯甚大,非你此刻所能深究。”青寰的身影似乎微微摇头,“不过,此物既择你为主,自有道理。你体内道胎,与此物本源相通,日后或可凭此,窥得一线真机。今日‘论法台’亮相,关乎你能否接下幽渊界重任,亦是你向诸天展示此道之始。切记,混沌之道,贵在包容,亦重在平衡。过犹不及,中庸为要。你可将龟甲随身,其内一丝本源韵律,或可助你更好地调和、演化阴阳之道。”
这番话,既是提醒,亦是点拨。刘云轩深深一揖:“多谢前辈指点,晚辈铭记于心。”
“去吧。”青寰的身影开始缓缓消散,声音渐远,“论法台上,但凭本心。幽渊界亿万生灵,或许便在今日。”
话音落下,云霞漩涡平复,那道身影也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刘云轩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将青寰的话语与龟甲传来的温热共鸣感一并纳入心中。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目光投向“论法台”方向,眼神变得坚定而沉静。
推开静室之门,迈步而出。今日,他将不再低调潜行。
驾驭一道并不迅疾、却异常平稳的灰色遁光,刘云轩离开了“青寰居”平台。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混沌道胎自然流转带来的那种圆融、厚重、又仿佛蕴含无穷变化的独特道韵,随着他的飞行,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这道韵并不霸道,却有一种奇特的“存在感”,仿佛一滴落入水中的墨,虽不汹涌,却缓缓晕染开来,让周围天地灵气的流转都随之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变化,变得更加“和谐”与“有序”。
沿途,不少修士侧目。这道韵他们从未感受过,非五行,非光暗,非雷霆,非杀戮,也非常见的那些特殊大道,而是一种……仿佛能包容他们所见一切道韵基础的特质?令人心生讶异,也引来了更多的探究目光。
“此人就是刘云轩?身怀混沌道胎的那个?”
“气息果然奇特,深不可测,难怪能得‘青寰’前辈另眼相看,入住‘青寰居’。”
“听说圣所和星陨阁都盯上他了,今日论法台,怕是有好戏看。”
“混沌之道……从未听闻有谁以此成就化神,今日倒要看看,有何玄妙。”
“哼,哗众取宠罢了,大道三千,岂是这等无名小道所能撼动?”
议论声隐约传来,有好奇,有不屑,有期待,也有隐含的敌意。刘云轩充耳不闻,心神澄澈,只是默默感应着胸口的龟甲。龟甲散发出的温热与那奇异韵律,仿佛与他混沌道胎的运转节奏隐隐相合,让他对自身之道的掌控,越发显得圆融如意,甚至对周围天地间各种驳杂道韵的感应,也清晰了一丝。
前方,巨大的“论法台”已然在望。平台上,道纹隐现,霞光缭绕。四周的观礼席上,已是人影幢幢,不知多少来自诸天万界的修士已然落座,一道道或强或弱、或明或暗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磅礴压力。高天之上,一些悬浮的玉台、云座散发着更加威严古老的气息,那是真正大能者的座次。
刘云轩按下遁光,落在“论法台”边缘专门为参与“论道”或准备解决“纷争”的修士准备的区域。这里已有数十道身影,各自占据一方,气息或凌厉,或晦涩,或光明正大,显然都是准备在今日盛会上有所作为之辈。他看到了明光与圣所一行人,也看到了万法楼的文若海,甚至在一处偏僻角落,感受到了巡天司璇玑仙子那清冷的目光。
他的到来,吸引了这片区域不少人的注意。明光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文若海则微笑颔首示意。璇玑仙子目光平静,无喜无悲。
刘云轩寻了一处空位,默默盘坐下来,闭目调息,将状态维持在最佳。胸口的龟甲,温热持续,那奇异的韵律仿佛与脚下“万法石”平台,与整个“天衍道场”的宏大韵律隐隐呼应。
他知道,当“万法论道”正式开启,关于幽渊界的议定提上日程时,便是他登台之时。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当日上中天,一道清越悠扬、仿佛能洗涤神魂的钟磬之音,自道场最高处的云雾中响起,刹那间传遍四方。
紧接着,一个平和、苍老、却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在每一位修士的心间响起:
“天衍道场,万法论道,今次盛会,就此开启。诸天同道,可依例登台,演法论道,辩难释疑。界域纷争,生灵疾苦,亦可于此,寻求公断,觅求解法。”
声音落下,“论法台”中心,道道瑞气升腾,霞光万丈,一股更加浩瀚、公正、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笼罩了整个平台。这是道场本源的加持,确保论道与解决纷争的公平。
几乎在这规则之力降临的同时,数道流光自不同方向飞入“论法台”中心区域,化作几道身影,个个气度不凡,修为精深。其中两人,身着特异的服饰,气息中充满了挣扎与悲怆,更有一种界域将倾的衰败之感,正是来自幽渊界“玄阴宗”与“烈阳谷”的残存代表。
一位身着八卦道袍、长须飘洒、面容古拙的老者虚影,在台上凝聚,正是此次盛会负责裁定、引导的“道裁”之一。他目光扫过台上众人,最后落在幽渊界代表身上,缓声道:“幽渊界阴阳失衡,界域将崩,亿兆生灵危在旦夕。此前已公示诸天,寻求化解之道。今有各方道友应约而来,愿竭力一试。按规矩,请应约者,先行展示手段,阐明理法,由幽渊界道友与在场公裁共鉴,择优而任。”
老者说完,目光便投向了刘云轩等人所在的区域。
场中气氛,陡然一凝。所有目光,都聚焦于此。
刘云轩缓缓睁开双眼,长身而起。在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下,他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向那瑞气千条、道韵弥漫的“论法台”中央。
混沌之道,于诸天万界前的第一次正式鸣响,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