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朱贵接过信件,有些纳闷,“敢问这是何人所写?”
种彦崇笑道:“这是沧州柴大官人的书信,他知我兄弟二人欲上梁山,所以特地撰写了这封书信。”
听得柴进之名,朱贵顿时肃然起敬。
他连忙安排种彦崇和林冲坐下,上了酒肉,让他们暂时稍等片刻。
对此,种彦崇和林冲自无不可。
两人坐了下来,朱贵则是打开信封,细细看了起来。
见状,林冲不禁凑到种彦崇耳畔,低声问道:“恩公,待上了梁山,我应如何是好?还请恩公指点迷津。”
“无需多虑,本色出演便是,你等等且按照先前的说法介绍身份,其馀的一切有我。”
种彦崇一边说着,一边暗中观察着朱贵看信时的神情表现。
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为了确保一切顺利进行,早在来梁山的路上,种彦崇就曾看过那封亲笔信。
其中的大概内容不外乎是林冲的身份经历,以及他欲要落草梁山的想法,希望朱贵、杜迁、宋万和王伦四位头领能不吝接纳。
柴进也是个聪明人,没在信中提及种彦崇的身份信息,以免防碍他的自由发挥。
但正是因为这股子聪明劲儿,种彦崇才有些放心不下。
自昨夜与柴进的秉烛夜谈之后,他就发现这柴大官人的身上多了一样东西。
其名唤作野心。
在种彦崇到来之前,柴进的确也有些雄心壮志,不想如柴家前人那般偏安一隅,当个只知熬鹰斗犬的土财主。
所以他才会在柴家庄中云集好汉,在柴家的各地农庄中暗练一些民兵。
不过,这些举动看似冒天下之大不讳,但却其实只是不上不下的玩闹之举,上不得台面。
然而,在种彦崇到来之后,柴进的眼界得到了开阔。
他看清了前路应当如何去走,知晓了拥兵自重的道理,燃起了复兴柴家的野心。
就在昨晚,柴进曾对种彦崇多次表示,只要能夺下梁山,其馀的一切兵源、粮草和装备等等资源,他柴进一人即可承担,无需种彦崇费心。
这话听起来确实豪迈仗义,能帮种彦崇省下很多事,极大加速梁山的发展。
但是,徜若真如这般发展,那这梁山究竟是应该姓柴,还是姓种?
聪明人生出野心是相当麻烦的事情。
既怕他自作聪明坏了事,又恐他野心大作昏了头。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种彦崇此时才聚精会神地观察朱贵的表情。
他不清楚那柴进与梁山几位头领的交情究竟有多深,不确定在那封亲笔信中是否有什么潜藏的暗语信息。
只见得,那朱贵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
他放下了信件,看向种彦崇和林冲的目光充满了热情。
朱贵大步走来,先对着林冲拱手行礼,笑道:“小人是王伦王头领手下耳目,姓朱名贵,原是沂州沂水县人氏,早就听闻过林教头的名声,今日得以相见,属实是三生有幸!”
“先前小人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望林教头海函!”
说着,他又看向了种彦崇,出言问道:“这位好汉看着也是威武不凡,可否通个姓名?”
种彦崇和善一笑,回答道:“我姓罗名冠仲,号湖海散人,自幼在家中习得枪棒,近日才离家远行,在这绿林草莽间没甚么名头,只是一介无名小卒罢了。”
话音未落,林冲也站起身,讲起先前想好的说辞。
“朱掌柜,这位罗家兄弟是我的救命恩人,先前我在被押送至沧州的路上,那两官差收了高俅那厮的贿赂,在一猛恶林子中想要害我性命!”
“要不是这位罗家兄弟正巧经过,仗义出手,打杀了那两名官差,那我林冲怕是早已经命丧黄泉了。”
闻言,朱贵顿时满脸敬佩,对着种彦崇也是一拱手:“兄弟当真是响当当的好汉子,佩服佩服!”
“今日幸得与两位好汉相见,小人万万不敢怠慢。”他扭过头看向店中杂役,大手一挥,“快快再送上些好酒好肉!”
说罢,朱贵招呼着林冲和种彦崇一同坐回酒桌。
朱贵给两人敬了一碗酒,先是看向了林冲,笑道:“林教头名震寰海,再加之有柴大官人的书缄相荐,王头领必当重用。”
说着,他又看向了种彦崇,同样笑容亲善:“这位罗家兄弟虽初出茅庐,但已锋芒毕露!”
“不畏强权,悍然出手,着实是好汉中的好汉!想必不需要多少时日,兄长就能在这绿林草莽间闯出天大的名头,前途无量!”
“两位兄长能来梁山,实在是老天开眼,我梁山上上下下皆是蓬荜生辉!”
一边说着,朱贵一边又给种彦崇和林冲二人敬了碗酒。
听着朱贵这般奉承,林冲不禁嘴角上扬,喜上眉梢,稍微有些飘飘然。
种彦崇则是面带微笑,点头喝酒,但心中却没有甚么波澜。
他扭头看向窗外,指了指那在清白月色下微微荡漾的水泊,出言问道:“朱掌柜,我早就听闻过这八百里水泊梁山之名,说是此地水泊无数,只有通过渡船才能抵达梁山所在,此言可为真?”
闻言,朱贵颇为自得地点了点头:“兄长这话很是准确,我们梁山占据着天时地利,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南来北往,四通八达。”
“如今又是得了两位兄长的鼎力相助,这人和二字也将货真价实,实乃梁山之幸。”
一边说着,朱贵又给种彦崇和林冲倒上了酒水,笑着说道:“不敢对两位兄长有所欺瞒,这通往梁山的引渡船只得明早才有。”
“两位还请放心喝酒,多吃些肉食,今夜且在我这小店凑合一夜,明日五更时分,小人亲自陪同两位上山。”
听得这话,种彦崇和林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好,就依朱掌柜所言,喝酒喝酒。”
“好!”
……
且说,三人在喝了一个时辰后便各自去歇息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
转眼之间,晨曦破晓,天色将明。
熹微的晨光轻柔地从天而降,飘落在浩荡无垠的水波之上。
远处偶有雏鸟啼鸣,清越悠扬。
近处常见鱼跃水上,翩若惊鸿。
五更已至。
该上梁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