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进被种彦崇的这番话震得有些心神俱颤,一时间有些语塞。
见状,种彦崇也没有继续往下说的心思,转而问起了林冲目前的状态。
在得知林冲经过了这几天的修养,再加之自身本就身强力壮,如今已经并无大恙之后,种彦崇也是放心不少。
毕竟,林教头可是夺取梁山的关键。
柴进的那封亲笔信确实可以帮助种彦崇顺利进入梁山,但林冲过往那有口皆碑的名声和现在无依无靠的通辑犯身份,才是夺取梁山最为重要的关键。
有一说一,要说在绿林草莽之间的名声,种彦崇这施乃安的马甲也是威名赫赫,虽比不上宋江,但也可引得不少好汉纳头便拜。
但要是他顶着这个名头前往梁山,那虽说确实能得到四位头领的以礼相待,但却不大可能如林冲般获得朱贵、杜迁和宋万三名头领的暗中归心。
至于原因,无他。
施乃安是占据青州四山的山寨大王,手下兵强马壮,远胜如今的水泊梁山。
林冲是被逼无奈,惨遭陷害,受到朝廷悬赏的在逃通辑犯,形单影只,孤身一人。
遇见前者,那梁山四位头领在躬敬有加的同时,还会下意识地心生警剔,时刻提防,寻思着这等有家有业的狠人来我梁山作甚?
莫非是另有所图?
但遇到后者,王伦只会觉得这林冲名声又好,功夫又强,比我更能服众,定不能让他久留!
其馀三名头领则会想,这林教头着实是响当当的好汉子,如今又是孤身一人,一定不能放跑他,必要将之留在梁山,让他坐头把交椅都不为过!
至于王伦,抱歉,实在不熟。
想到这,种彦崇不禁揉了揉眉心,在心中想道:“看来是时候换一个新马甲了,该换什么好呢?”
……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
弹指之间,一夜过去。
此时,日上三竿,烈阳凌空。
种彦崇与林冲相见,两人一番寒喧,各自说了说近日的经历。
当听闻了种彦崇在阳谷县杀人放火,惩奸除恶的事迹后,林冲也有些手痒,心向往之。
且说,林冲本是安分守己,极易满足,只想安宁生活的日子人。
但正如树发新枝,蛇去旧蜕,人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过往的经历,一步步产生变化,甚至是判若两人。
东京的百般冤屈,野猪林的生死惊魂,柴家庄的所见所闻,以及种彦崇先前那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狂言,皆令林冲不由得日日思索,记忆犹新。
内在的求索终究会化为外在的改变。
再加之如今得了种家和柴家两个靠山,再无后顾之忧的林冲自然已如出鞘利剑,暗藏锋芒!
他虽然依旧看不太清前路怎行,但却已决定自己要跟紧种彦崇的脚步。
这不单单是是因为种彦崇对林冲一家有救命大恩,还由于林冲看到了种彦崇身上那难以磨灭的冲天意气。
我辈当有凌云志,不负黄河万古流!
然而,就算是林冲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前往梁山的路上,在听得种彦崇说要两人夺取梁山后,他还是觉得自己准备做少了……
但心怀惊诧的林冲也没有出言多问或反对,只是在心中默默打定主意。
不管如何都得护得种彦崇的周全,就算是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
转眼之间,天色幽深。
明月当空,繁星环绕。
那柴家庄到梁山的距离约莫三四百里,种彦崇和林冲栓上了甲马,奔波了半日有馀便已经抵达梁山地界。
两人脚步不停,寻着方位一路前行。
他们远远地望见那枕溪靠湖处,有一间不起眼的酒店。
但见,数十株老树杈枒,三五处小窗关闭。
疏荆篱落,浑如腻粉轻铺。
黄土绕墙,却似铅华布就。
这酒店赫然便是梁山人事部指定办公处,朱贵所开的酒店。
找到目的地的种彦崇和林冲对视一眼,卸下了甲马,走入了酒店之中。
只见,在那酒店柜台旁,站着一个汉子。
这汉子头戴深檐暖帽,身穿貂鼠皮袄,脚着一双獐皮窄靿靴,身材长大,貌相魁宏,双拳骨脸,三丫黄髯。
正是旱地忽律,地囚星朱贵。
且说,旱地忽律这一绰号属实是颇为复杂拗口,难解其意。
有人说,这忽律是宋代契丹语中对鳄鱼的称呼。
然而,纵观一百零八将和其馀绿林好汉的匪号,皆无类似的取名模式,因此此种说法或许有些偏颇。
那么,这忽律两字究竟又是何意?
首先,这忽律明显是一个分音词汇,与胡阑、曲连、窟窿和囫囵等词类似,它们大多出现于方言之中,在北方尤为常见。
其次,所谓胡阑其实就是环,曲连就是圈,窟窿就是孔,囫囵就是混。
只要将这分音词汇多念几遍,念得快些,就能知晓它的真实意义。
最后,如若将忽律二字如此解读,那就能得到一个颇为生僻的汉字,虺(hui)。
这是指陆地上的毒蛇或者蜥蜴。
那么,朱贵的绰号原本应该是旱地虺。
其含义是朱贵手段高强,行为毒辣,如同毒蛇般令人生畏,同时又擅长待人接物,长袖善舞,如蜥蜴般圆滑灵活。
水浒中的好汉们或许有不恰当的名字,但却基本没有不合适的绰号。
每一名好汉的绰号都简洁明了地概括了他的特点,令人一目了然。
念及至此,种彦崇在心中暗暗提高了警剔,仔细观察着朱贵的表情,同时大步走向前去。
见状,朱贵下意识地露出了标准的迎客笑容,问道:“两位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我们这有上好的酒肉,两位快快请坐。”
但在看清种彦崇和林冲两人的衣着打扮,容貌气质后,他不禁微微一愣。
“这两人当真是容貌英伟,气势不俗,十有八九也是绿林中的好汉子!”朱贵不禁在心中赞叹。
动了,动了。
身为梁山首席hr的dna动了!
朱贵脸上的笑容顿时愈发亲切和善。
种彦崇也走到了朱贵身前,递上了柴进的亲笔信。
“朱掌柜,你且先看看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