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艺切磋一事向来先讲究个初探试水。
在切磋的一开始,互相比斗的两人往往不会使出全力,而是会先行试探一番,看看对方的斤两。
然而,此时时刻。
就在这一两个照面的初探之间,杜迁就已经感觉到双臂一阵酸麻。
至于原因,无他。
种彦崇的长枪太快太重!
每一枪都尤如劲弩射出的羽箭,势不可挡,重若山岳。
杜迁甚至都感觉对方在有意留手,不然自己可能在转瞬之间就会落败!
“不可能!这位兄弟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就算是从娘胎里开始练枪,也绝不会有如此恐怖的技艺!”
杜迁在心中如是想道,脸上的神情逐渐凝重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种彦崇,出言提醒道:“这位兄弟,小心了!我要动用杀招了!”
话音未落,杜迁手腕一转,将朴刀的刀尖抵至地面,猛地双腿发力,快速踏地前行,一下子贴近种彦崇。
只见,他的手臂猛地一甩,朴刀瞬间拔地而起!
在半空中画出了一个青色的森冷半圆后,七尺朴刀如力劈华山般地向种彦崇劈来!
“来得好!”
种彦崇一声断喝,不退反进。
他的手腕猛地一震,手中长枪如青龙抬首!
在那斩破空气的朴刀即将劈下的一刹那,长枪的枪尖带着万钧之势,精准点在了朴刀三尺七寸的要点之上。
“叮!”
杜迁骤然瞪大了双眼,面色大变!
他只感觉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之下顺着朴刀极速传来,青铜刀身正在疯狂震颤,簌簌作响,宛若龙吟。
杜迁涨红了面庞,双目充血,手臂上的雄壮肌肉如山丘般隆起!
他竭尽全力想要稳住刀身,完成那势大力沉的劈砍。
可惜,这一切终究只是徒劳。
那柄修长沉重的朴刀不受控制地脱离了杜迁的手掌,猛烈地倒飞而出。
那朴刀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最终直挺挺地插在了不远处的黄土之上,扬起漫天沙尘,刀身仍在嗡嗡作响。
待沙尘消散过后,在场众人看清了那朴刀的模样,瞧见那刀身上新增的一道明显凹痕,深深皲裂。
他们顿时禁若寒蝉,面色震惊至极!
刚刚种彦崇和杜迁之间的交手太快太急,围观之人大多没有看清其中的凶险交锋。
他们只看见两人交手了片刻,杜迁的兵器直接被种彦崇一枪击飞,而且这通体由精炼青铜铸造,坚不可摧的兵器上,还被硬生生戳出了个凹槽!
胜负已毋庸置疑。
“咔嚓。”
“哗啦。”
两声轻微的脆响,打破了现场那目定口呆的寂静。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种彦崇手中那柄长枪的枪头寸寸碎裂,掉落在地。
那轫性极强的白蜡杆枪身上,也有几道裂痕在快速蔓延。
这柄经久耐用的长枪,没能撑过那短暂的交锋,无法承载种彦崇的巨力,正在走向分崩离析。
见状,校场内汉子们顿时如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炸成一片!
他们鬼哭狼嚎般地高声喊叫,赞叹着种彦崇的强悍身手,纷纷向他投来了敬畏和崇拜的目光。
杜迁也满脸佩服地走上前来,双手抱拳,对着种彦崇行了一礼:“兄弟当真是好武艺!在下佩服佩服!”
除了由衷的敬佩之外,他的心中还有着浓郁的震惊。
面对自己刚刚那力劈华山的杀招,寻常人见了大多只能在原地双腿发软,闭目等死。
胆子大些,有点功夫的还能下意识地后退闪避,这已经算是颇为罕见。
但种彦崇呢?
他却选择不退反进,直面锋芒,还硬是将那朴刀点飞!
这其中所蕴含的意味远远不是一句“艺高人大胆”所能概括的。
想到这,杜迁脸上的表情愈发躬敬了起来,心中也越发期待种彦崇能一同添加梁山,共创辉煌大业。
见杜迁走来,种彦崇随手将裂痕密布的秃头枪柄丢到一旁,笑着迎向了上去:“杜头领言重了,长枪打朴刀本就占据优势,是我取了巧。”
“杜头领的刀法也着实精湛,刀刀精准,势大力沉,很是犀利。”
听着这明显在挽尊的话语,杜迁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旁的朱贵则是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人家的朴刀七尺有馀,你这长枪也不过八尺出头,更何况前者通体青铜铸就,精良异常,后者不过是随手在兵器架上抓来的粗陋玩意儿。”
“这两者要是真心相比,杜迁的武器优势比你大多了好吧!”
朱贵不禁在心中吐槽道,但脸上却是满脸笑容,看向种彦崇的目光中多出了几分深意。
“此人的武艺当真是强悍至极,恐怕不在林冲之下!而且为人处世也颇有分寸,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狠角色!”
一边想着,朱贵一边笑着走上前去,对着种彦崇和杜迁恭维道:“罗兄弟枪法通神,杜头领也是刀法精湛,两位都是难得一见的好汉子。”
“我们梁山本就有杜头领坐镇,如今罗兄弟和林教头也即将添加,往后还真是前途无量,未来可期!”
闻言,杜迁有些羞赦,连忙摆手道:“朱掌柜你莫要说这种话,谬赞了谬赞了。”
种彦崇笑着拍了拍杜迁的肩膀,说道:“杜头领切莫这般谦虚,我观你手下的兵士们脚步沉稳,招式扎实,显然是平日里没短了熬练,杜头领颇具练兵之能啊。”
话音未落,还没等杜迁有所反应,种彦崇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担忧。
“但就是这些弟兄的面色和身体看着都有些不好,不少人面有菜色,身材消瘦,中气不足。”
“再加之这日复一日的辛苦锻炼,怕是很容易就会染上伤病,后患无穷呐。”
听得这番话,杜迁面色一僵。
他深深低下了脑袋,举止有些瑟缩。
“这……这……我也不想这样。”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见状,心思活络的朱贵当即拉着杜迁和种彦崇,一同走到了一旁的凉亭内坐下。
朱贵和种彦崇在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微微点了点头。
他俩一唱一和,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红脸,言语间有意无意地点到王伦,说起粮食,谈及兵士,牵扯抚恤。
本就心思质朴的杜迁,哪里顶得住这般言语攻势?
没过一小会儿,他便如实说出了手下兵士的现状。
王伦所给予的粮食远远不够日常消耗,之前许多兵士的抚恤金也迟迟未发。
至于日常所需的疗伤汤药什么的,那更是少得可怜,基本没有。
要不是杜迁一直和手下弟兄们同吃同住,同甘共苦,情谊着实深厚,不然的话,这群大头兵怕是早就按压不住性子了!
临了,杜迁不禁一声长叹:“说实在的,我都想着把我那朴刀卖了,换些金银去买些粮食药材什么,最好还能请个医师上山。”
“粮食短缺还勉强能熬一熬,但这缺医少药真是要了命了,唉。”
闻言,种彦崇眉头一挑,听出了杜迁话语中的意思。
“杜头领,莫非已经有不少弟兄染上了伤病?”
杜迁沉重地点了点头,又是一声叹息。
“不如让我看看?”
种彦崇微微一笑。
“正巧我略懂医术,治疔一般的小病小痛都没有什么问题。”
听得这话,杜迁猛地抬起头,双目放光地看向种彦崇!
“此言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