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阁掌柜虽未明言,但高价急求这几样材料,又涉及阵法调和,不难猜测。”陈烛平静道,“我不仅知道你需要这些,或许还知道你为何需要。”
他迎着齐云宵陡然锐利的目光,继续道:“阵法之道,在于平衡与沟通。若所要平衡之力,源自布阵者或受阵者自身某种先天冲突,比如……阴阳失序,神魂与肉身难谐,则寻常材料与阵理,往往力有未逮。需更根本的‘疏导’与‘转寰’之道。”
里间的门帘,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齐云宵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干涩:“陈道友……对此类情况,有研究?”
“略有心得。”陈烛从怀中取出另一物,不是材料,而是一枚空白玉简。他以指代笔,灵力微吐,在玉简表面快速勾勒出几个极其古怪、似是而非的符文结构,又迅速抹去。“此非完整阵图,只是一种可能的‘节点’构想,用于缓冲而非硬抗那种本源性的冲突。”
齐云宵紧紧盯着玉简,他虽然并非阵法内核,但常年为辛如音打下手,耳濡目染,眼界不低。他能看出,那几个一闪即逝的符文结构,其思路与他所见过的任何流派都不同,隐隐有种跳脱框架、直指内核的意味,恰恰与音儿最近陷入的瓶颈有某种呼应。
他深吸一口气,彻底相信眼前之人绝非寻常。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姿态中的戒备终于卸下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与希望的神色。
“陈道友,”齐云宵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恳切,“实不相瞒,确如你所言。我……我与一位友人,正困于此难题。道友若能相助,齐某感激不尽,定有厚报。”
陈烛收起玉简:“厚报不必。我对阵法调和之道本身兴趣更浓。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交易?”
“我提供你急需的材料线索,以及……”陈烛看向里间门帘,“一些或许能拓宽思路的、来自不同体系的阵法见解。作为交换,我需要了解此类‘本源冲突’更具体的表现与现有应对方案,以及……”
他顿了顿,说出真正的目的。
“道友可知,在这越国乃至周边,是否有专精于‘神魂淬炼’或者与‘上古傀儡机关术’相关的遗迹或传承线索?”
齐云宵愣了一下,仔细思索起来。
陈烛提出的这个交换,对他而言几乎是雪中送炭。
材料与思路是他们最缺的,而对方想知道的,虽然涉及一些隐秘,但并非不能透露,尤其是对方显然也受类似问题困扰,颇有同病相怜之感。
片刻,齐云宵缓缓点头,眼神变得郑重。
“陈道友,此事……且容我与友人商议片刻。”他站起身,朝里间走去,门帘掀开一角,很快又落下。
陈烛安静地坐在外间。
约莫一盏茶后,齐云宵重新出来,手中多了一枚淡青色的玉简。
“陈道友,”他将玉简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这枚玉简里,有我们目前收集到的关于几种可能对‘调和’有用的天材地宝的线索,以及……一处位于元武国与越国交界荒山中疑似与古修‘机关傀儡术’有关的残迹方位。
那里很危险,我们也未曾深入,但传言与神魂秘术有关。”
陈烛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内容果然如齐云宵所说,信息珍贵,尤其是那处残迹的方位,让他心头一动。
“至于材料,”齐云宵继续道。
“星纹钢我们确实急需。若道友有线索或门路……”
陈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更小的玉盒打开,里面是三块指甲盖大小,却泛着星辰般点点银光的金属。
“这是我手头仅有的星纹钢,纯度尚可。暂解燃眉之急应足够。”
齐云宵看到那三小块星纹钢,眼中迸发出惊喜,连忙接过,仔细查验后,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多谢陈道友!此物……实在太及时了。”
“交易而已。”陈烛合上玉盒。
“我会在青芦镇再停留两日。若有需要,可通过此符连络。”
随即取出一张特制的传讯符,放在桌上。
“同样,若齐道友有关于‘古修神魂传承’的新线索,也望告知。”
“一定!”齐云宵郑重收起传讯符。
交易达成,两人都放松了些。
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关于材料处理、阵法基础的见解,陈烛便起身告辞。
齐云宵送他到院门口,再次道谢,眼神中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与期盼。
陈烛点点头,身影很快融入外面的夜色,消失不见。
齐云宵关上院门,背靠门板,握着那三小块星纹钢,久久未动。
里间传来一声轻咳,他连忙转身进去。
“音儿,你觉得此人……”
“没事。”辛如音靠在榻上,脸色苍白,但眼眸清澈。
“但他给出的思路……很有启发性。而且,他似乎真的被类似的问题困扰。交易……或许可行。”
齐云宵握紧手中的金属,重重点头。
“有这星纹钢,至少能将‘小须弥阵’的内核再稳固三分,为你多争取些时间。我明日就去准备。”
……
夜色中,陈烛回到客栈房间。
没有点灯,盘膝坐在榻上,手中握着那枚淡青色玉简。
神识沉入,关于“古修机关傀儡术残迹”的方位信息清淅呈现。
那地方,似乎离传闻中雾林笼罩的山区并不太远。
将玉简收起,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
与齐云宵的接触比预想顺利,也证实了辛如音的情况确实危急。
这次交易,他得到了急需的、指向《大衍诀》传承的线索,也播下了一颗未来可能收获更多阵法奥义的种子。
至于付家的威胁,齐云宵这条线或许暂时不能直接提供助力,但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那庞大的阴影。
下一步,该专心准备血色禁地了。
而这片青芦镇,这迷雾笼罩的山林,或许在禁地之行前,还能带来些额外的收获。
闭上眼,开始调息。
窗外,青芦镇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北面山林的方向,那片浓雾在月光下,显得越发深邃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