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烛跟进。
光膜在身后悄然合拢,将外界的浑浊、狂暴与危险暂时隔绝。
山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大约两丈见方,高约一丈。洞壁被人为修整过,显得平整。洞顶镶崁着几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照亮了整个空间。
空气清新了许多,带着淡淡的药香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极淡的血腥味。
山洞一角铺着干燥的草垫和兽皮,算是床铺。另一角摆放着一张简陋的石桌,上面散落着一些玉简、阵盘和刻画工具。山洞中央的地面上,则刻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直径约五尺的微型阵法,阵法线条以某种银色液体绘制,正散发着微弱的灵光,似乎在缓缓运转,调节着洞内的温度和灵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桌旁坐着的那个人。
她穿着素净的月白色衣裙,外面罩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浅灰色斗篷。身形单薄,肩膀消瘦,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在一块巴掌大的玉片上刻画着什么。一头青丝简单挽起,露出苍白得几乎透明的侧脸和脖颈。
听到脚步声,她停下手中的刻刀,抬起头。
那是一张不算绝美,但五官清秀、气质沉静的脸。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窝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长期消耗与病痛折磨所致。但她的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象两汪深潭,平静之下仿佛能洞悉许多东西。
辛如音的目光先是落在齐云宵身上,看到他安然返回,眼中掠过一丝松缓,随即才转向陈烛。
她的眼神里没有太多惊讶,只有一种冷静的打量和评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云宵,这位是?”她的声音柔和,但中气明显不足,带着淡淡的沙哑。
齐云宵快步走到她身边,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激动和急切:“如音,是陈烛陈道友!他回来了!他没有……他之前是假死脱身,离开了半年,现在回来了!”
辛如音握着刻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目光在陈烛身上多停留了几息。
“陈道友,”她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久仰。常听云宵提起你半年前的相助之恩。只是没想到,今日会在这般情形下重逢。”
她的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份冷静本身,在这种境地下就显得非同寻常。
“辛姑娘。”陈烛拱手回礼,目光快速扫过她的气色和山洞内的阵法。
“冒昧来访,打扰了。”
“谈不上打扰。”辛如音轻轻放下刻刀和玉片,想要站起身。
齐云宵连忙伸手虚扶:“你别动,坐着说。”
辛如音对他轻轻摇头,示意无妨,但还是借着齐云宵手臂的力量站了起来。她的动作有些慢,起身时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站稳。
陈烛注意到,她站立时,右手下意识地轻轻按在了左胸下方。
“陈道友请坐。”辛如音指向石桌旁另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墩,自己也在齐云宵搀扶下慢慢坐回原处。
陈烛依言坐下,开门见山:“辛姑娘,我的情况,齐道友路上应已简略告知。我需要一处绝对安全、且能调和阴阳灵力的地方闭关,尝试解决自身隐患并筑基。
作为交换,我可对姑娘的‘龙吟之质’增添一些绵薄之力。
同时,闭关前后,我可出手剪除附近付家的眼线,减轻二位压力。”
没有任何寒喧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辛如音静静听着,苍白的手指在石桌上无意识地轻轻划动,似乎在推演计算着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眼,看向陈烛。
“陈道友快人快语。那么,我也直言不讳。
道友所需的闭关之所,以此地为内核,向外延伸三里,是我目前阵法控制相对最稳的局域。
地脉阴阳交汇点有三处,其中一处‘阴眼’较为平和,我可将‘小阴阳调和阵’布于其上,应能满足道友须求。”
她顿了顿,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丝,但声音依旧平稳。
“布设此阵,约需五日。期间,需云宵协助,且不能受大的干扰。
而道友提及的‘绵薄之力’……”她目光清澈地看向陈烛。
“不瞒道友,我钻研阵法与自身顽疾多年,寻常理论已难有新获。
“至于道友提及的‘绵薄之力’……”辛如音微微摇头,唇角浮现一丝自嘲的弧度。
“寻常的调和之论,我已听过太多。若道友只是泛泛而谈,恐怕……”
“不是调和。”陈烛打断了辛如音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山洞内安静了一瞬。
齐云宵有些愕然地看向陈烛。辛如音眼中那份沉静也微微波动了一下。
陈烛看着辛如音,一字一句道。
“辛姑娘的‘龙吟之体’,并非简单的体质冲突。”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尾音有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斗。
齐云宵更是脸色骤变,急切地看向陈烛。
“陈道友,你……你怎会知道如音的体质是……”
“我见过类似的情况。”陈烛语气不变。
“在我来的地方,有一种特殊的器物,名为‘修身炉’。其内核之理,在于‘重塑’与‘复盖’。”
他略作停顿,让辛如音和齐云宵消化这个信息。
“简而言之,若有一件足够强大的‘修身炉’,再寻得一位与辛姑娘性别相同,体质相合、且本身并无任何隐疾的‘上根器’,以其为模版,便可强行复盖,重塑辛姑娘的肉身根基,将‘龙吟之质’从根源上抹去,替换为健康的正常女性体质。”
山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齐云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盯着陈烛,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以及深深的怀疑。
他放在辛如音肩上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辛如音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她扶着石桌边缘,稳住身体,目光如同钉子般钉在陈烛脸上。
“陈道友……此言当真?”她的声音很干,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此等……逆天改命之法,闻所未闻。你所说的‘修身炉’,是何等品级的法宝?那‘上根器’,又需何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