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个问题,个个切中要害。
齐云宵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疲惫中透出苦涩。
“如音她……很不好。”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为了维持雾林阵法,压制地脉异动,也为了抵挡付家的探查,她这半年几乎耗尽了心神。‘龙吟之质’反噬加剧,最近三个月,已经咯血数次。我们急需千年以上的‘冰芯草’或‘玉髓花’为主药,配制灵液稳住伤势,但这类灵草……”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眼中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雾林变成这样,也是因为如音为了对抗地脉深处突然喷涌的地火煞气,强行引动更深的阴脉寒气,试图中和,结果阴阳二气冲突失控,反而形成了这种狂暴的灵力气旋。付家那群畜生,正好借此机会,步步紧逼。”
“带队的是付烈,筑基中期,修炼的《青阳魔火》极为歹毒霸道。这半年,我们交手不下十次。我这条伤……”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肋,“就是半月前,被他手下两个筑基初期偷袭留下的。如音为了救我,强行催动阵法,又牵动了旧疾。”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倾诉感,也带着绝望中看到一丝光亮般的急切。
“陈道友,你回来得……太是时候,也太不是时候了。”齐云宵看着陈烛,眼神复杂,“雾林现在如同火山口,付家像闻到血腥味的狼。如音撑不了多久,我也……快扛不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你若只是为了取回当初留下的东西,或者打听消息,现在拿了便速速离开吧。这里……已成死局。”
陈烛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齐云宵说完。
“我回来,不是为了取东西。”他平静开口,“我需要一个地方闭关,解决自身的一个大隐患,然后筑基。雾林深处,辛姑娘布阵之所,是目前最合适的地方。”
齐云宵一愣。
“作为交换,”陈烛继续道,目光直视齐云宵,“我可以提供一些关于‘阴阳平衡’与‘性命转化’的新思路,或许对缓解辛姑娘的‘龙吟之质’有参考之效。同时,在闭关前后,我会出手,清理掉一些付家的眼线和爪子,减轻你们的压力。”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如果你们信得过,我们可以合作。如果信不过,”陈烛看了一眼那浑浊狂暴的雾林,“我现在就离开。”
齐云宵怔怔地看着陈烛,似乎在消化他话语中的信息。闭关?筑基?新思路?清理付家?
半年不见,这位“死而复生”的陈道友,似乎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测了。
而他那平静语气下透出的自信,以及直言不讳的交易方式,反而让齐云宵心中那份因绝境而生的猜疑,消散了不少。
绝境之中,任何一根可能救命稻草,都值得抓住。
何况,陈烛过去的作为和如今的提议,听起来……并非没有诚意。
齐云宵沉默了片刻,胸膛起伏,最终,他重重地点了下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决绝的火苗。
“好!陈道友,我信你!”他咬牙道,“如音现在的情况,也拖不起了。你需要的地方,如音可以尽力布置。至于付家……你若能帮我们撑过这段时间,争取到为如音配药疗伤的机会,我齐云宵这条命,日后便是你的!”
“命不必给我。”陈烛摇头。
“各取所需,互助互利。带我去见辛姑娘吧,具体情况,还需与她面谈。”
齐云宵不再尤豫,转身:“跟我来。小心些,雾里现在不仅有付家的暗哨,还有许多危险的灵力乱流。”
两人前一后,身影迅速没入那翻涌不定的灰黄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岩壁旁,只馀下渐渐浓郁的夜色,和远处雾林中隐隐传来的、不祥的呜咽风声。
雾气比预想的更浓,更沉。
踏入其中,视线立刻被压缩到不足三丈。浑浊的灰黄色气流缓缓翻涌,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阴湿的霉味混杂的气息。光线被扭曲、吸收,明明是傍晚,林内却昏暗如同深夜。
脚下的地面也变了。坚实的泥土变得松软粘稠,有些地方覆盖着薄薄的、带着灼痕的灰烬,有些地方则凝结着滑腻的冰霜。枯死的树木枝干扭曲狰狞,象一具具僵立在雾中的骸骨。
更危险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灵力乱流。它们毫无规律地出现,有时是一股炽热的火煞突然从地缝喷出,有时是一道阴寒的冰流凭空卷过。乱流威力不大,但胜在隐蔽突然,对护体灵光的消耗和心神的干扰不小。
齐云宵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对地形异常熟悉,总能提前半步避开那些明显的危险局域。他时不时停下,侧耳倾听,或是快速打出几个简单的手印,似乎在感应什么。
“跟着我的脚印,别乱碰任何东西。”他压低声音,头也不回,“雾气干扰感知,地上有些如音布下的示警和误导小阵,触发会很麻烦。”
陈烛点头,默默跟随。他的神识虽然被压制,但【神察】带来的精细感知仍在,配合齐云宵的指引,避开那些隐晦的阵法波动并不困难。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精微的、冰寒的阵法力量残留就越明显。它们象一张无形的、细致的大网,笼罩着这片局域,与狂暴的天地灵力形成微妙的对抗与疏导。只是这张“网”似乎有些地方已经绷得太紧,甚至出现了破损的迹象。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点黯淡的、稳定的蓝白色光芒。
是一层笼罩在小型山洞入口的光膜。光膜流转着复杂的符文,散发出的寒意让周围的雾气都稍稍退却,形成一个相对清淅的空间。但光膜本身也显得明灭不定,某些局域符文黯淡,显然维持得颇为吃力。
山洞入口被巧妙伪装成一块倒塌巨石的缝隙,极为隐蔽。
齐云宵在光膜前停下,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刻着云纹的冰蓝色玉牌,贴近光膜。玉牌微光一闪,光膜无声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进来。”齐云宵率先侧身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