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辛如音,齐云宵脸色立刻又垮了下来,侧身让开信道。
“你快进来看看。”
山洞内药味浓重。辛如音躺在那铺着兽皮的简易床铺上,身上盖着齐云宵的外袍,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几乎看不到血色。
她闭着眼,呼吸微弱而急促,眉心紧蹙,即使在昏睡中,身体也会偶尔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
齐云宵蹲在床边,手指小心地探了探她的额头,又迅速收回,声音发苦。
“回来后就一直昏睡,时冷时热。喂了两次‘宁神散’,勉强压住咳,但热度退不下去。”他转头看向陈烛,眼中满是焦急与希冀混杂的光,“陈道友,你既已筑基,可有办法……”
陈烛走到床边,没有贸然触碰,只是凝神观察。神识细细扫过,辛如音体内那股狂暴的阳属本源,正如被困的凶兽般左冲右突,不断冲击着她本就脆弱的阴脉。每一次冲击,都让她的生机微弱一分。强行引导地气布阵,加之忧思焦虑,彻底引动了“龙吟之体”的反噬。
“我需要一些时间。”陈烛收回目光,看向齐云宵。
“她体内阴阳冲突已到临界,常规丹药只能延缓,无法疏导。
我新得了一种……手段,或可暂时减缓对阴脉的侵蚀。但此法我也初次运用,需格外小心。”
齐云宵立刻道:“需要我做什么?任何材料,我去找!”
“暂时不用。你守好洞口,莫让人打扰。”陈烛在床边盘膝坐下。
“过程中她或有不适,你按住她,莫让她乱动。”
齐云宵重重点头,立刻挪到床铺另一侧,双手轻轻按住辛如音的肩膀,眼神紧张地盯着陈烛。
陈烛闭目,心神沉入丹田,沟通那簇新生的【烛命真焰】。赤金外焰分出一缕细如发丝的火苗,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渗出。
火苗温润,并无灼热之感,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生机。他控制着火苗,极其缓慢地贴近辛如音手腕脉门。
接触的瞬间,辛如音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极轻的痛哼。
齐云宵手下用力,稳住她。
陈烛神识高度集中,操控着那缕【烛命真焰】外焰,如最轻柔的溪流,小心翼翼地探入辛如音的经脉。火焰所过之处,并非强行镇压那狂暴的阳属本源,而是以一种温和的“煅烧”与“引导”之力。
缓慢地抚平因冲突而痉孪破损的经脉壁,并将一部分最为躁动的阳属本源稍稍“裹挟”,顺着火焰流转的方向,引向几处相对宽阔、承受力稍强的辅脉。
这过程比筑基时的“蚀刻”更需要耐心与精细。
辛如音的经脉太脆弱,容不得半点差错。
时间一点点流逝。
陈烛操控【烛命真焰】外焰进行如此精细的引导,对他初成的神识和灵力都是不小的负担。
丹田内的火焰本尊也微微摇曳。
辛如音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一些,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身体的颤斗也减弱了。
终于,陈烛指尖的火苗收回。
“暂时稳住了。”
“我用火焰之力疏导了一部分最躁动的阳源,并暂时强化了几处关键经脉节点。但她本源亏损太重,这法子治标不治本,最多能让她接下来几日好过些,争取到寻药配药的时间。”
齐云宵一直紧绷的身体这才松弛下来,他看着辛如音明显好转的脸色,长长舒了口气,再看向陈烛时,眼框有些发红。
“陈道友……大恩不言谢。我和如音,欠你两条命。”
“各取所需罢了。”陈烛摇头,取出一枚回气丹服下。
“我既答应设法缓解,自当尽力。她醒来后,需按时服用‘寒髓液’一类的丹药固本。
至于根治……”他顿了顿,“我之前提及的‘修身炉’与‘上根器’,并非虚言。
待我修为再进一步,必会着手查找线索。眼下,我们需先渡过付家这一关。”
提到付家,齐云宵神色一凛。
“付五等人失踪,付烈绝不会善罢甘休。陈道友你筑基成功,我们这边总算有了抗衡之力。只是如音如今这状态……”
“她需要静养,此地不宜久留。”陈烛看向洞口方向。
“阵法已毁,此地灵气扰动平息后,付烈很快会找到这里。我们需尽快离开雾林。”
“去哪里?”齐云宵问。
陈烛略一沉吟:“元武国。那里坊市众多,信息流通,便于寻药,也能暂时避开付家在此地的锋芒。而且……”他目光微动。
“我需要一些材料,重炼法器。”
齐云宵点头:“好,听陈道友的。等如音稍好,我们就动身。”
辛如音是在后半夜醒来的。
先是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眼。眼神起初有些涣散,片刻后才聚焦。她看到了守在床边、几乎立刻凑近的齐云宵,也看到了盘坐在不远处闭目调息的陈烛。
“云宵……”声音嘶哑微弱。
“我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齐云宵连忙握住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象是怕惊扰什么。
辛如音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转向陈烛。
陈烛适时睁开眼,起身走了过来。
“陈道友……”辛如音想撑起身,被齐云宵轻轻按住。
“别动。你体内阳源躁动刚刚平复,需要静养。”
“是你……帮了我?”辛如音感受着体内那股依旧存在、但不再横冲直撞的灼热,以及经脉中残留的一丝温润平和的异种能量。这与她尝试过的任何丹药或疏导法门都不同。
“暂时缓解。”陈烛直言不讳,“你的‘龙吟之体’,阴阳本源根植于性命深处,寻常手段难以触及根本。我以新得的火焰之力稍作疏导,争取了些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齐云宵:“跟她说了吗?”
齐云宵点头,将陈烛之前关于离开雾林、前往元武国的打算低声复述了一遍。
辛如音静静听着,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看向陈烛的目光深处,多了些更复杂的意味。等齐云宵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条理清淅:
“陈道友筑基成功,又以此奇火助我,此恩已重。元武国确比越国边境更适合隐匿,坊市众多,无论是寻药还是搜集材料都更方便。只是……付家不会轻易罢休,尤其付烈。”
“我知道。”陈烛道,“所以必须快。天亮前离开。”
“如音你的身体……”齐云宵担心道。
“我可以。”辛如音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陈道友已为我争取了时间,只是赶路,无妨。留在此地,才是死路。”
她看向陈烛:“陈道友,接下来的路,恐怕还需你多费心。我和云宵……”她停顿了一下,“我们信你。”
这句话很轻,但落在山洞寂静的空气里,分量不轻。
陈烛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抓紧时间休息。半个时辰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