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夜色最浓时。
辛如音服下一枚齐云宵珍藏的提气丹,勉强支撑。齐云宵用外袍和几根坚韧藤条做了个简易的背架,将辛如音小心背起。陈烛在前,神识全开探路。
三人悄然离开山洞,没入雾林更深处,选择了与青芦镇相反、通往元武国方向的偏僻路径。
一路无话,只有急促而尽量放轻的脚步声,以及偶尔穿过灌木时枝叶的沙响。
陈烛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以自身为中心辐射出近百丈,仔细过滤着每一丝风吹草动。雾林的湿冷和残留的紊乱灵气干扰着感知,但他筑基期的神识强度远超炼气,加之【神察】的敏锐加持,依旧能提前规避几处可能存在危险妖兽的局域,以及两处疑似有近期人类活动痕迹的地点。
途中,辛如音在齐云宵背上昏睡过去两次,每次都被颠簸或寒气激醒,咬着唇不出声。
齐云宵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粗重,但脚步始终未停。
陈烛偶尔会放慢速度,等齐云宵跟上,却并未提出换手。他的主要职责是警戒和开路,必须保持最佳状态应对可能的突发危险。
天光微亮时,他们终于穿过雾林最浓密的局域,抵达外围。前方地势渐缓,林木稀疏,远处已能看到低矮的丘陵和蜿蜒的土路。
陈烛停下脚步,示意休息。
齐云宵小心地将辛如音放下,靠在一棵树下,自己也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陈烛取出一小壶灵泉水递过去。齐云宵道了声谢,先喂辛如音喝了几口,自己才咕咚咕咚灌下大半。
“还有多远?”齐云宵喘匀了气,问道。
“按这个速度,再避开主要官道,至少还需五六日才能进入元武国境内,抵达最近的修士坊市。”陈烛估算着,“前提是路上不出意外。”
“付烈的人……会不会在前面拦着?”齐云宵看向来路,心有馀悸。
“短时间内应该追不上。他们发现山洞空无一人,需要时间判断我们离去的方向。雾林范围不小,我们走的又是偏路。”陈烛分析道,“但进入元武国后,需更加小心。付家在那边也有势力,可能会通过关系网留意。”
辛如音靠在树下,闭目养神片刻,此时睁开眼,声音虽弱,却清淅:“不能去最近的‘落霞关坊市’。那里是越国进入元武国的主要信道之一,眼线必多。我们绕远些,去东南方向的‘翠屏谷’,那里坊市规模中等,流动散修多,更易隐藏。”
陈烛略一思索,点头:“好,就去翠屏谷。”
休整一刻钟后,三人再次上路。
接下来几日,风餐露宿,专挑荒僻小径。陈烛凭借强大神识,数次提前发现并避开了小股修士队伍和危险妖兽。齐云宵背负辛如音,咬牙坚持。辛如音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或半昏睡中,依靠丹药吊着精神。
七日后的黄昏,远处山坳中,一片依着溪流搭建的连绵屋舍映入眼帘。炊烟袅袅,隐约的人声顺着风传来。坊市外围简陋的木制栅栏和了望塔楼也清淅可见。
翠屏谷,到了。
三人没有直接进入坊市,而是在外围寻了一处隐蔽的岩洞暂时安身。
陈烛让齐云宵照顾辛如音,自己则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稍稍改变行走姿态,独自前往坊市查探。
一个时辰后,陈烛返回。
“暂时安全。坊市入口盘查不严,只收取一块下品灵石的入坊费。里面鱼龙混杂,炼气期修士居多,筑基期也能见到几个。”他顿了顿,“我租下了一处带简易隔绝阵法的小院,位置较偏,但够用。先安顿下来,再做打算。”
齐云宵长长松了口气,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缓。
辛如音也微微颔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神色。
当夜,三人悄无声息地进入翠屏谷坊市,住进了那处位于坊市边缘角落的僻静小院。
院子不大,三间房,有个小小的天井。隔绝阵法只能屏蔽最基本的声响和微弱灵气波动,但聊胜于无。
安顿好辛如音,齐云宵忙着烧水煮些热食。
陈烛站在天井中,望着坊市方向零星亮起的灯火。
暂时安全了。
但只是暂时的。
接下来,炼器赚取资源,为辛如音寻药,打探消息,提防付家……还有,重炼自己的法器。
……
……
夜色渐深,坊市的喧嚣隐约传来,又仿佛隔着一层膜。
小院天井里,陈烛收回望向灯火的目光。齐云宵端着两碗热汤从灶间出来,一碗递给陈烛,自己端着另一碗进了辛如音休息的屋子。
陈烛接过汤碗,放在一旁的石墩上。
走进自己那间屋子,关上门,布下最基础的隔音禁制。
盘膝坐在简陋的床铺上,开始清点目前可用的资源。
灵石所剩无几,丹药几乎耗尽,符录只剩几张最基础的。
从付五等人身上搜刮来的几件法器,品相普通,且带有付家特征,不便出手。
唯一值钱且干净的,是几块未经处理的炼器矿石和一些低阶妖兽材料。
太穷了。
当务之急,是赚取灵石,换取辛如音所需的“寒髓液”主药,以及自己重炼法器的材料。
炼器,是目前最快、也最稳妥的方式。
心中定计,陈烛不再多想,服下一颗回气丹,开始调息,恢复连日赶路和警戒消耗的心神灵力。
……
……
第二日清晨。
陈烛换上了一套从之前储物袋里翻出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青色旧布衫,收敛气息至炼气后期,独自出门。
齐云宵留在小院照顾辛如音,并按照陈烛的嘱咐,尝试去坊市里几个消息灵通的茶馆或散修聚集地,小心打听“冰魄草”的消息,以及近期坊市内的各种传闻。
翠屏谷坊市比青芦镇热闹许多。
街道不宽,两旁店铺林立,更多的是直接在街边摆摊的散修。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药草、矿石、妖兽材料的气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低阶修士们的紧张与期待。
陈烛在坊市里慢慢走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一个个摊位和店铺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