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曦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而走在最后,神色最平静的,正是江渝北。
他的目光没有四处乱看,而是一直望着前方,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当他的视线与程凡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了璀璨的光亮。
“大哥!”
江渝北第一个停下了脚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一声“大哥”,仿佛一个信号。
其他三人也瞬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程凡。
“大哥!”
“程凡大哥!”
李文轩、张成、宋曦,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喊出声,然后像三颗出膛的炮弹,朝着程凡猛冲了过来。
“哎哟,慢点!”
程凡笑着张开双臂,被三个家伙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李文轩的脑袋在他肩膀上蹭着,激动地语无伦次:“大哥!我们可算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啊!”
张成力气最大,勒得程凡差点喘不过气来,瓮声瓮气地说道:“大哥,你好像又瘦了。”
宋曦则挤在最外面,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哥,你不知道,我们能考上秀才,全都是因为你!你就是我们的文曲星!”
程凡被他们围在中间,感受着他们身上传来的温度和那份真挚热烈的情感,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他用力地拍了拍他们的后背。
“好小子!都长高了!也结实了!”
“总算没给我丢人,都成了秀才公了!”
他推开三人,目光落在了最后走上来的江渝北身上。
江渝北没有像他们那样激动地扑上来,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程凡面前,深深地作了一揖。
“大哥,我们来投奔你了。”
他的声音平静,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写满了千言万语。
有重逢的喜悦,有对未来的憧憬,更有那份从未改变过的,深刻的信赖与追随。
程凡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
“什么投奔不投奔的,说的这么见外。”
他重重地拍了拍江渝北的肩膀,然后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欢迎回家。”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四个刚刚经历长途跋涉,心中还有些忐忑不安的少年,瞬间红了眼眶。
家。
是啊,有大哥在的地方,就是家。
“小六!”
李文轩眼尖,看到了躲在程凡身后,正偷偷抹眼泪的小月儿。
他惊喜地叫了一声。
“呀,小六!你这身衣服真好看!我都快认不出你了!”宋曦也跟着起哄。
小月儿被他们看得不好意思,脸颊绯红,躲在程凡身后,小声地叫道:“二哥,三哥,四哥,五哥……你们好。”
“哈哈哈,小六还是这么害羞!”张成憨厚地笑着。
一时间,院子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欢声笑语。
管家老福站在一旁,看着这幅景象,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能感觉到,随着这四位少年的到来,自家公子身上的那种孤身在王都打拼的清冷感,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他变得更爱笑了,也更像一个鲜活的,有血有肉的年轻人了。
“好了好了,都别站在这儿了。”
程凡笑着招呼道,“一路奔波,都累了吧?房间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先去洗漱休息,晚上,我给你们接风洗尘!”
“好!”
“听大哥的!”
四个少年齐声应道,簇拥着程凡,浩浩荡荡地朝着客院走去。
阳光穿过树梢,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宁王府的揽月轩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菜肴。
王都最有名的鸿运楼烤鸭,皮酥肉嫩,油光锃亮。
福满楼的招牌酱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还有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龙井虾仁……林林总总,足足有二十多道菜,将大半个桌面都占满了。
这都是程凡按照弟弟们的口味,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
四位少年已经沐浴更衣,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一个个精神焕发地围坐在桌前。
当他们看到这一大桌子菜时,眼睛都直了。
尤其是张成,他的口水几乎都要流下来了,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烤鸭,喉结上下滚动。
“大哥,这也……太丰盛了吧!”李文轩咂舌道。
他们在江南,也算是家境优渥的公子哥,但如此阵仗的家宴,也是头一回见到。
“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程凡亲自为他们每个人都斟上了一杯温和的果酒。
“今天不谈别的,就为了庆祝我们兄弟重逢,也为了庆祝你们金榜题名!”
他举起酒杯。
“来,干了这一杯!”
“干!”
五个少年,外加一个被特许上桌的小月儿,齐齐举杯。
清脆的碰撞声后,大家一饮而尽。
微甜的果酒下肚,气氛顿时更加热烈起来。
“吃,都别客气,快尝尝这王都的烤鸭!”程凡笑着招呼。
张成早就等不及了,第一个伸出筷子,夹了一大块流着油的鸭肉,塞进嘴里。
“唔……好吃!太好吃了!”
他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道,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所有人都被逗笑了,纷纷动起了筷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家的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大哥,你是不知道,这次院试有多难!”李文轩喝得小脸通红,开始大倒苦水。
“那主考官出的题目,刁钻古怪!幸好我们之前听了你的话,不但读圣贤书,还看了不少杂学,不然非得抓瞎不可!”
“是啊,”宋曦也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我记得有一道策论题,问的是‘论商贾于国之利弊’。要不是大哥你当初跟我们讲过‘以商养战,以战促商’的道理,我肯定就按着书上写的,把商贾贬得一文不值了!”
程凡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微笑。
他当初在岳阳城,闲暇时给他们讲的那些“歪理邪说”,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那些超越时代的经济学、社会学观点,对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来说,无异于降维打击。
“这次考得最好的,还是二哥!”张成嘴里塞满了食物,还不忘给江渝北邀功,“二哥是咱们那一场的案首!连主考官都亲自召见了他,夸他是‘经世致用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