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片刻后,十几个被陆保正击倒的信徒和铁背蛇也被找到了。
这些人还昏迷着,被扔到了村子中间。
接下来,似乎都在等陆保正了。
曾香婆看到干儿子兼姘头如此,已是案板上的鱼肉,跪着走到村正跟前道:“老朱,念在往日情分,你只将我送官吧,可否?”
村正没有开口,一道声音响起:“对村正来说,此事怕是不行。”
所有人看去,只见前方的黑暗中走出了两道人影。
村正见了,犹如见鬼似的,一下站了起来,语气阴沉道:“你……出来了。”
“区区两具尸魔罢了,我游历四方,也不是头一次碰到,又有何难。”许平阳淡淡道:“村正啊村正,有些事,该放下了。”
村正沉声道:“你……你是什么人,来我们村有何目的。”
他身旁的大狼狗富贵站了起来,身体紧绷地盯着许平阳。
许平阳抽出腰间短竹刀晃了晃,顷刻间,几缕红光飞出落地,化为了一只血虎,四只血狼,直接将村正和富贵包围。
富贵见如此情形,也有些被吓到了,不敢随意动弹。
尤其是看到那血虎,它更是本能地在恐惧着。
其余村民起初以为有些误会,想要来帮腔的,却突然看到如此手段,也立马吓得后退,往角落里缩了缩。
村正见此,叹了口气道:“真人,事已至此,要杀要怪我无怨言,但此事乃是我一人之过,还请放过我家人。”
富贵见状,立刻弓着身子,对准了许平阳,好似要殊死一搏。
但村正拍了拍它,富贵有些委屈地蹭了蹭村正的身子,又爬了下来。
“真人勿怪,富贵是好狗,他伺候我们家五代人了,唉……”
“我知道。我又不是来杀你的,只是让你放下心中执念,你应当知晓……以你现在的情况,若是不放下,遭殃的可就是你家人了。”
村正沉默了下,看着许平阳面孔,那仿佛是明白了所有。
顿时……眼泪涌出。
他抱着富贵,揉揉狗头,小声说了什么,富贵犹犹豫豫地往后退了。
如此他才对着许平阳道:“这人呐若能放下,谁又能至于如此呢?常言道,世上无难事,是要肯放弃。谁都放弃,世上哪还有矛盾……”
“行吧,既如此,我助你——”
抬手,点出金刚剑。
朱村正的一生是也算是苦。
幼时丧父,母子两个活着只能依靠爷爷和大伯。
后来又亲眼数次看到了母亲和大伯的苟且。
因为没见过父亲,便觉得这也正常。
毕竟小伙伴儿们也都说过父母这些事。
可也因为这话,导致了母亲最终自缢而亡。
爷爷和大伯失踪前,给家里弄来了狼还有一些财宝。
母亲去世前,再三叮嘱,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些。
如果不是母亲去世,他还会把这些事当耳旁风。
靠着这么一笔东西,他在村里虽然忍饥挨饿,总算是长大了。
后来也是靠着这么一笔东西,继承了爷爷的位置当了村正。
日子正好的时候,发妻离他而去,只留下最小的孩子。
剩下几个孩子也都被他赶了出去。
只是没想到这最小的孩子竟然是傻子……
但也没办法,谁叫他是当爹的呢?
为了这个傻儿子,他也算是操碎了心。
正常姑娘家也没有一个愿意嫁过来的。
不得已,他便花了钱去勾栏买了个娘们儿回来。
可眼见娶妻生子了,谁料生个大孙子还是傻子。
这下没办法了,他也只能亲自上阵了。
苦啊……
一把年纪了还要趴在地里干活,当真累死累活。
朱村正放不下的是亲人,一辈子都在渴望一个家。
一个有父母,妻子,子女,子孙的完整家。
但因为自小缺乏亲人,也没有人教导疏导,他的认知便与常人截然不同,甚至显得有些畸形和……扭曲。
他自己觉得很正常。
比如扒灰生下的这个孩子,他不认为是自己儿子,只当是孙子。
他认为……这是自己在替傻儿子操心。
可年纪大了,这种事还要亲自上阵,也忙活了好久。
那段时间,真的是每日有操不完的心。
只是他一生所求以至今日,其实都未完成。
人最想要的东西,往往是自己天生就缺失的东西,用玄妙一点的话来说,这就是命里没有的东西,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强求就会带来一连串的恶果,可是……若随波逐流顺应天命,那人还算活着吗?
而“命”里缺失的东西,大部分是性格根本上在回避的东西。
“人终有一死,你靠着这种手段不死,那么改日你就要看着自己儿子、孙子、妻子、儿媳这些至亲一个个离自己远去,最终自己在世上孤孤单单……这也只是你所执着的东西,并非是所爱。你若真爱,便知……当放手。”
朱村正身为村正,身为家长,本身便具备一定威严。
这种威严,让他的儿媳妇也不敢反抗,甚至只能努力奉承。
可实际上所有人因为他的执意与强迫,过得并不开心。
甚至是畏惧,整日都在提心吊胆,小心做人。
他已经成了许多人心里的一块石头。
许平阳感叹之余,也以身换身,正心正念。
如同走马观花一般的记忆在剑落下瞬间,不断晃过……
在许平阳和朱村正之间,两人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金刚剑落下也就刹那,这刹那对于普通人来说……很短。
大家看到的是,许平阳的金色巨剑没入朱村正额心。
尔后,朱村正浑身冒起了黑气,眼耳口鼻之中升起绿色火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干瘦,最终化为一具皮包骨般的存在倒地。
富贵则叼起了朱村正的尸首,没入夜色之中。
金色巨剑收回许平阳体内。
“飞、飞剑?许真人是……剑仙?”
很多村民不明其中道理,看到金色巨剑飞进飞出,就以为是剑修。
许平阳以前又何尝不想成为一名剑修呢。
只是他最后发现,剑修必须要头脑灵活、性格沉稳同时,杀伐果断,这就得是金与土一般的性格,他的性子慢,拧巴,优柔寡断,是典型水火土的性格,根本不适合来去自如、潇洒逍遥的剑修路子。
以前他不喜欢和尚,但也只是不喜欢和尚。
实际上,他讨厌的东西,却正是适合自己的。
在认清现实放下自我慢慢接受后,一切都好了起来,可能……
这种好,也不是自己想要的。
但不管如何,各种烦恼与痛苦的确少了不少。
“许……许真人,村正、村正是、是妖怪吗?”
看着恐慌的村民们,许平阳道:“并不是,他只是误入了歧途。”
顿了顿,他让在场所有人,把家里的土偶都拿过来。
土偶之中,便是先前镇压的水伥鬼。
把这些水伥鬼,和这些被水伥鬼附身的人放在一起,他实战金刚法界,当下便为所有人颂禅金刚经超度。
水伥鬼们中得以解脱消散,十几颗舍利也入了舍利圆盘之中。
如此一来,此间事了,他也要带着云九娘快速回下河湾村看看了。
“真人、真人你还不能走!”
众人看许平阳产生了走的意思,连忙将他拦住。
目的只有一个——
“真人,请你留下来当我们的村正吧!”
一群人纷纷跪地磕头,请求起来。
许平阳用罡气能快速拦一个,却拦不住在场几百人。
伴随着众人如此磕头,一颗几百人愿力使然所成的庞大宏愿珠,也在他的舍利圆盘之中凝成,只要他答应,这颗宏愿珠便立刻能化为愿力,帮助他突破到丹修二境幻丹境的后期,可他要是不答应呢?
他不光不答应,而且还要这些愿力。
“村正之事,首先得本村人来做,外村人不了解本村之事,便是一大弊端,好比是你一个治病的郎中,不知道怎么治病。其次,我乃是修士,整日里精于修炼,村正之事乃是俗物。我做这个,于情于理都不合。”
随着他这般开口,一众人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交头接耳。
在议论过后,又摊开手,脸色有些无奈,最后还是眼巴巴看向许平阳。
许平阳道:“不过,我可以帮你们选村正,你们听我的就是,如何——”
“自然谨遵真人之命——”
鸡鸣之时天最黑。
因为此刻地上无光,天上星月消失。
也就是这短暂的黑后,天很快亮起来。
随着光亮一同来的,还有一阵阵清风。
只是这冬日的晨风格外寒冷。
许平阳召集人一阵吩咐,每家每户出一人一票。
每个人都可以把自己想要做村长的本村人,写在纸上。
但是不能交头接耳,不能互相商议。
如果不会写名字的,可以排队来他这里。
他就在义庄里,拿了个小房间,和先前看病一样,一个一个人进。
但和小房间不同的是,这个房间有前后门,进出不在一起。
等他统计完所有名字后,便把人召集过来唱票。
最终,杀入重围的有足足五人。
“现在开始选村正的第二轮,你们五个人,都出来说一说村子目前的情况如何,做了村长以后想怎么做,要怎么做——等五个人说完,就进行第二轮投票。三百多户,每一户只有一票,切记切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