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阳一记耳光重重抽在高天方脸上:“祸不及家人,你也有脸说这话,被你们弄走的那些人就不是人家的妻子女儿母亲?你们弄一个人,就是毁掉一个人的一生,毁掉一家人有什么脸面跟我谈条件。
“我说我说我说”高天方苦苦哀求,已经没了刚才“大不了一死”的神色,他道:“你不要对我家人下手,我配合你,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我知道的我都说求求你,求求你”
许平阳抱着手,躺靠在身后墙上。
“我要知道‘红磨坊’的事。”
“是是”
高天方顿时事无巨细,全都说了出来。
听完后,云九娘很失望。
本以为抓到一条大鱼,没想到只是个大白条罢了。
红磨坊的势力远比表面看到的更为可怕很多倍,不是整个松黛镇,是松黛镇就是红磨坊的根基所在,实则整个万松县都是红磨坊的地盘。
整个万松县,下到万家、书院、镖局这样的地方,上到县令,也都能拿到巨额分红不说,背后还牵扯到了大量武修与灵修的培养。
松黛镇每一处,都有红磨坊的眼线。
这些眼线可能是路边乞丐,也可能就是客栈掌柜。
眼睛,花娘,索子,驼子,直接形成了一张网络。
眼睛就是看哪些人是“好货”,适合下手。
花娘就是出来聊天,实则是摸底跟踪的。
索子就是负责实施引诱、迷晕、捆绑的。
最后驼子负责把人转移走。
四个环节的人有交接,但不能干涉对方行动,不能问。
这也保证了每个环节都很安全,即便其余三个都出事,最后一个也不会有问题,他们这些胥吏、这些女人、街上那些蛰伏着的,都是眼睛、花娘和索子,互相之间也会形成照应,最后一个就是驼子。
这个驼子,才是所有与红磨坊交接的中间线。
云九娘听罢问道:“书院也参与了?”
“没有,但书院拿到了一定分红。我们松黛书院底子浑厚,每一届都能出举出进士,其实都离不开这份分红。也因为松黛书院出了这么多人才,在朝廷里面红磨坊也算是有眼线,风吹草动都能知道。朝廷不下十几次下来钦差,都被红磨坊轻松避开了,有些钦差甚至是红磨坊的几位,得罪不起啊,我就是个小小捕头,也是拿钱养家糊口过日子的,真得罪不起!”
说到最后,高天方声泪俱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如果一切属实,那么这事儿确实蛮可怕的。
“万家是东家之一,但不是最大的东家,这是我们知道的。县令是流官,也只是拿分红。与红磨坊有关的,还会被送政绩高升。红磨坊内部的事,我这儿是一点都不知道,我一个二重天武夫,只能当个索子头,也没资格知道。”
“索子头有几个?”许平阳问道。
“我是明的,还有一个是泼皮头子,一个脚行头子,一个说书人头子,两明两暗,互相配合。”
“有暗号之类的吗?”
“我们这些都走在表面,也都认识,不需要。”
“眼睛头子,花娘头子,你知道是谁?”
“知道都知道。”
“那你刚刚说能把人给我找回来,是骗人的吧?”
“不完全是,只要人还在地方,没有被驼子接走,就能弄出来,一旦被驼子看到了,就没法交代,我们每天子时末丑时初作交接。”
“哦这么说,这儿有变蛟,也是你们放出的消息了?”
“变蛟?什么变蛟?”
高天方和这两女人都是一阵茫然。
许平阳也沉默下来。
云九娘冷道:“少装,这是什么阴谋,说。
许平阳摆摆手道:“这应该不是阴谋,他们可能确实不知道。变蛟会吸引来很多修士,这对红磨坊不是好事。闷声发大财细水长流才是正经事,他们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这事儿,的确和他们关系不大。”
云九娘和许平阳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些问题。
该问的都问完了,听得许平阳和云九娘满心沉重。
这还是冰山一角,往深里挖,不知道还会出现多少残忍和意外。
接着,两人又问了一些琐碎的问题,许平阳则顺便用绝伤术把高天方的腿脚耳朵鼻子之类的给上去,反正消耗的也不是他的寿命。
这三女人也不是富裕人家,只是日子太苦,受人引诱,这才做了花娘。
手脚接好后,虽然还有些疼,可的的确确又接上了,失而复得,一时间高天方和这两女人感到的不仅仅是惊喜,还有对如此手段的畏惧。
突然,许平阳身子一顿,他抬手一拳砸在了高天方下巴,将其砸晕。
“看着。”
话毕,他塞给云九娘一样东西,旋即身形飞纵。
直接从巷子地面平地蹿入夜空,很快消失不见。
下一刻,云九娘身边则浮起两支玄鸟飞刀,抵住两女人咽喉道:“你们附近还有同伙,是谁。”
!两女人白着脸,连连摇头:“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
也是这时,巷子前后处,突然走过来四道身影,全都身穿黑衣。
云九娘看了眼,眼神逼问,但两女人也是无比茫然地快速摇头。
四人也不废话,身形迅猛,同时扑了过来,原来是四名武修。
云九娘见状就想要逃跑,可这时,怀里的东西却奔涌出了红光。
下一刻,血虎和八匹血狼飞出,朝着四人扑了过去。
云九娘见状,立刻抬手操纵剑罡,朝着四人杀去。
四人对付这些凶物已是吃力,没料到云九娘出手还火辣果决,一点没有十六岁小姑娘那么犹豫,也不像其余只知修炼的修士花里胡哨,指尖爆射的剑罡虽然不强,但又准又快又灵活,狠辣直接,目的性极强。
一时之间,四人奈何不得,便喊了声“撤”。
可突然,血虎和八匹血狼齐齐后退,化为血光没入云九娘怀中。
四人愣了愣,刹那间一道水琉璃罡气杀来,直接把四人掀得人仰马翻,骨头折裂,倒地哀嚎,想要站起来又立马被揍趴。
猛然间,一阵凶猛罡风把四人卷作一堆,放在一处。
伴随着又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砸在四人身上,许平阳的身形也落下。
伸手一招,短竹刀就从云九娘怀中飞出,没入许平阳手里,插入腰间刀鞘。
云九娘还想抓,却是捉了个空,吃了许平阳个揉脑袋。
“师父,这五个人是怎么回事?”云九娘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又看了眼两个女人,两个女人似乎只会摇头。
“不是他们一伙儿的,这些人都是二重天修为的武修,还有法门加持。”
法门加持——
“是普”
“对。”许平阳打断道:“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我引走,以为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就很好玩”
“问问?”
“问问。”
许平阳弄醒那个把他引走的人,直接问道:“你们把我引走的目的,是我徒弟,还是这些人。”
“是是你徒弟。”
“那我呢?”
“不知道。”
啪!一记耳光。
“那我呢?”
“不知道。”
啪!一记耳光。
“那我呢?”
“真不知道!”
啪!一记耳光。
“我特么还不如我徒弟是吧?”
“不、不知道”
啪!一记耳光。
“看不起我,觉得我丑是吧?”
“没”
啪!一记耳光。
这人都快哭了,那两女人也看得目瞪口呆。
许平阳旋即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道:“其实吧,我知道你们啥也不知道,那你们是听谁的命令。”
“是我们老大。”
“老大是谁。”
“步烁。”
啪!一记耳光。
“就是步烁!”
啪!一记耳光。
云九娘连忙道:“师父,他的意思是不是他们老大名字叫步烁。”
许平阳狐疑地看着这人。
这人哭道:“我们老大姓步,脚步的步,闪烁的烁”
“我还以为你们硬骨头不说呢,对不起了,还有几个问题——”
接下来许平阳又一连串发问,但就像预料的那样,这几个只知道听老大的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普渡堂的人,也不知道老大是不是,他们只是听老大的话,来这里蹲着,用声东击西的法子,绑走云九娘。
其余人不用管。
至于其中引走许平阳的这个,还是刚入三重天的武夫,年纪轻轻的修为还算不错,就是修为差了点,他只会在房顶上跑,没料到许平阳能飞。
“步烁他们是武馆弟子,步烁是武馆仲教。”那两女人连忙道。
武馆第一教习就是大教,第二教习叫二教有些难听,所以用伯仲之间的仲来称呼,反正孔夫子也叫“仲尼”么。
许平阳听了女人的话,看向眼前这人。
这人道:“是,我们的确是武馆弟子”
砰!
一记耳光掼了过来。
许平阳有些恼怒,差点就被这人含糊过去了。
这一记耳光,直接从脖颈动脉切到下巴,一记下去人就倒地了。
打完,他抱着手,先前以为是普渡堂,现在看来也不一定。
整个松黛镇的局势未免有些过于复杂,是敌是友也分不清。
打完后,他揉了揉手,直接把高天方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