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道袍破碎,露出浑身铜色肌肤,胸口一道白印子斜切过半个身躯。
这一击过后,罡气竟然无法冲入被打散之处复原。
“好霸道的刀罡,冲利之性倒是挺足,金性刀罡么……”
许平阳目光看向前方,黑暗中走出一道肚肥腰圆、体态魁梧的粗莽壮汉,如此冷的天,他赤着上身,持着一把斩骨刀,走路却无一点声音。
“小道士,你是何门何派,也敢来老子地盘闹事。”
“师兄不该先报上名来么?”
“杨昌石,屠户,丹修二境圆满。”
“许欺虎,扬尘子,丹修二境后期。”
“这世道丹修不多……你如此年纪就是二境后期了,虽瞧着根骨像个猴子,但应当是有某些特长的。你且里去,今日之事我权且当未曾看见。”
“师兄一直在此?”
“这作坊乃是我镇守,若无红磨坊接济,我又岂能有此修为。”
“师兄不知如此事乃是伤天害理?”
“哼……”杨昌石抬手一刀劈斩。
他挥刀成一条线,那斩骨刀斩骨如同切木头,全赖厚实又犀利,他驾驭罡气凝在刀身上迸发,粗厚的罡气扫出时被凝成一条线。
本质上,和许平阳罡气凝成一个点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他这一条线,只能依赖这一招劈斩。
许平阳抬手一记鹰爪手拱扫。
鹰爪罡恰好将一线刀罡拱走。
但刀罡只是被打偏,直接落在了他身后的屋子上。
没有多少声响,然后……
轰……
整个屋角被切下,斜斜倾斜在地。
杨昌石道:“我修为比你强,拳头比你硬,想怎么弄你就怎么弄你。昔年我弱时,也是如此被人当狗欺负。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最后再问一句。若不肯,你我之间便也只有同道互戕了。”
许平阳叹道:“师兄若如此说,你我便非同道……”
话落,杨昌石手骤然一抖,旋即才叹息。
一寸长的隐秘刀罡骤然迸发,斜斜刺向许平阳咽喉。
这一手算是偷袭,他已经预料到会这么说了,多说无益,动静太大也不好,早些结束无聊的斗法,处理完残局才是正理。
然而一刀过后,许平阳却径直冲了过来。
杨昌石愣了愣,起初还以为没切中,又大开大合挥砍几刀。
岂料这迸发出的刀罡碰到许平阳,便如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震惊之时,许平阳已经冲到跟前,爪子扣向他咽喉。
他本想挥刀,可奈何他体格大,许平阳身子小,两人一贴近,他根本使不上力气,当即后退同时不断劈斩。
岂料脚又被踩住了。
于是把刀子劈在柱子上,伸手挡住抓喉同时,抬拳挥砸脑袋。
这么多年修行,他又不是没少在武修手里吃过亏,也学了不少拳脚。
只是他出手一挡,原本掐喉鹰爪顿时变成了掐手。
许平阳这鹰爪手可是经过实打实磨炼的,是先有武道鹰爪手,再有的鹰爪罡,可不是丹修只会招式。
这一抓,五指就如利刃一般,生生把他手骨抓碎抓穿。
不等他吃疼喊起来,挥出去的拳头也被许平阳捉住,顺着力气朝前一抽,加上脚被踩住,无法调整平衡,当即朝前一个踉跄。
身子落地,他就知道输了,连忙道:“我认栽。”
说完才转过身,犀利的指尖近乎贴着他眼珠。
“师兄接下来作何打算。”
许平阳收起手,拍了拍衣服,背过身去。
杨昌石起身,捏了捏被抓断筋骨的手,去柱子上抽出了斩骨刀,瞧着许平阳的背影挥舞了一下插入腰后。
“师弟,我是红磨坊的供奉。供奉,就是人家花钱当爷养的上等门客,中等门客叫客卿,下等门客叫食客。拿人钱,替人办事。眼下事既不成,我会自行离开。只是我也有一言与师弟说,红磨坊很可怕,老怪物不少,师弟便是将整个县拆了,连根拔起,这些老怪物也死不了。只要他们不死,回头……师弟,师兄我言尽于此,这浑水我趟不起,那边不趟了。告辞。”
“师兄慢走——”许平阳行了个礼。
待杨昌石走后,许平阳这才扫了眼四周。
确认没人便入地窖将五个妇女儿童一一带出。
到马车这里时,却不见了人。
四下一扫,方才在一个不起眼角落里看到了云九娘、高天方和那两还昏迷中的玉壶洲女弟子。
招呼了下,两人带着两人走来。
“师父,刚刚听到动静,小九就躲了起来……遇到对手了?”
“是啊……躲起来好,那人一百个你也打不过。万一那人丧尽天良,把我可爱的小九抓起来要挟,小九是觉得师父被要挟好呢,还是连小九一起砍了好呢?”
“好像两个都不太好。”
“小九要是有好法子就说嘛,没有的话只能选一个。”
“那就一起砍了吧,除恶务尽。”
“哈哈哈……好,除恶务尽。”
“师父打过了?”
“还算轻松——走吧。”
许平阳摸了摸云九娘脑袋,两人上了一辆车,高天方驾驶一辆车在后,两辆车片刻之间就来到了先前那家客栈。
这时客栈门虽然关着,但里面还有不少人。
许平阳对着门里面敲打了一下,这就带着两玉壶洲弟子后撤。
他使了个元心镜,很快便有一个老人凭空出现,直接来到那客栈门口。
随着里面人开门,这人便对里面伙计道:“有位神仙老爷给我一些钱……”
话没说完,伙计道:“是不是让你把人送来。”
“诶诶诶,是,就在车里……”
“还说什么没?”
“说……步步生莲。”
“好,多谢,多谢。”
步步生莲,是步烁的暗号。
在普渡堂里,步烁之下还有一些人,他们的代号便与此不同。
这也是步烁给许平阳说的,要是找他就来这客栈报这个就行。
这许平阳用元心镜幻化出来的人,转身就没了,连同整辆马车都在客栈门口。
其实此时此刻,步烁就在暗处。
从师父那里回来后,他便来客栈这里召集人手准备说事情了,谁料一会儿一句“步步生莲”,很快便接二连三地把人给他送了过来。
这些人他都不认识,不过里面相当部分,都是最近失踪的,他也有些印象。
有些他没有印象的,其余人也有印象。
互相一琢磨,就知道这些人都是被红磨坊掳走的妇女儿童了。
有了这些人当筹码,那么接下来的事好做许多。
“师兄啊师兄,你可真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
步烁看着前前后后送来的几十个妇女儿童,一时之间也是有些百感交集。
不过,直接把红磨坊专门做这种事的马车放在这里,就有点过分了。
他看着马车,眯起眼,嘴角也露出一抹笑意。
许平阳送高天方回去,吩咐了几句后便和云九娘带着两弟子回到了先前落住的客栈,却也是直接翻墙悄悄进去的。
进入的第一时间就闹出了点动静。
果不其然,还在等待中的行深、韩泷媞、枯蜃子、穆凌霄、独孤耶子都纷纷循声而来,看到许平阳竟然真的把失踪两人带了回来,一时都有些大喜过望。
“师弟,大恩大德,师姐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这事儿回头再说,咱们还是找个地方,聊聊现在什么情况吧,整体的事情其实不容乐观。”
许平阳入住的上等客房比较大,就在他的房间里聊事就好了。
从头到尾把如何找到两人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只是中间省去了普渡堂这事,听完几人也都明白了这红磨坊的可怕。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就连眼下入住的客栈都处处眼线。
还好这些眼线都被许平阳悄悄拔光了。
“这个客栈一下没了那么多人,我们待着竟然也没多少异样,这……”枯蜃子顿时觉得这个冬日实在难熬。
“行深师兄,韩师侄,我个人建议明天一早你们就走,这儿不是善地。至于枯蜃子师姐,师姐……想来是要回宗门禀告此事的。”
枯蜃子先点头道:“说实话,红磨坊这个词贫道也有点耳闻,但只当是风花雪月之地,从未想过背后如此恐怖。若真如此,怕是将整个玉壶洲搬过来都难。回宗门把事情说清楚这是肯定的……目前这事情已经吃了一亏,弟子们修为也都太过薄弱,唉……”
行深道:“师妹且莫急,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既然这周围都是眼线,今夜这一番事情势必会引起红磨坊警觉。到时候师妹若是提前离开,只怕很难出这一县之地,会遭到追杀。倘若真要走,师弟,你我不如护送师妹一番。”
许平阳道:“送出县即可?”
“不错,出县即可,过了县便是隔壁县地盘。你我都是散修,自然随便走走无妨。可这种地方派系修士,或者宗门修士,都是有地盘的。不得越界,乃是最基本的规矩。隔壁县是金银观地盘,那是正宗龙虎道分支。”
“金银观……听上去好像挺有钱啊。”许平阳看着云九娘道。
云九娘道:“整个县都是人家道场,专修符箓的法脉,便是县里的书院道堂,也是与金银观直通的。人家宗门福地,那连绵山头全都是银杏树。”
银杏树树干是银色的,一到秋天叶子都金黄,可不就是金银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