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阳看着两人望着自己的眼神道：“我现在担心的是朝廷眼下吃紧，金银观里的修士也被调走许多……”
“诶，放心放心，现在人多精明啊。”行深笑着道：“师弟，大楚当年的宝元之乱，当时也有很多宗门被征召。结果呢，许多宗门厉害的被抽调走了，为了拿下功绩，受到朝廷敕封，结果战死沙场，自己宗门也遭到别处偷袭，一些厉害的宗门一夜凋敝，剩下的弟子成了散修。当年辽人南下时，也曾经征召过，那时候剩下的人就学精了，肯定把最老的和最小的留守，中间的，年富力强带着半青不熟出去历练，提升道行赚功名。这一套，当年便被验证了十分可用。”
“那如果有人要攻山，这些修为高的必须出手，岂不是暴露？”
行深笑道：“人家老头年纪大了，能出手，次数不多，留着看家出出手又怎么了，又不是主动出手。难道朝廷还能问罪？问啥？能问么？”
是啊，人家年纪大了留守，也是人家攻山才出手的。
要是不出手就被灭了。
你朝廷来问罪，帮助攻山方。
这就是变相灭宗，前方也会丧失军心。
“要走的话，我个人建议还是今晚就走，干嘛等明天发现呢？有些事，宜早不宜迟，只是……师兄你呢？”
行深笑着道：“我打算把这小的暂时扔在玉壶洲，帮忙照料一二，我和师弟你在这里搅和一番风雨。我这种人啊，最喜欢凑热闹啦。我建议你也把小丫头扔到玉壶洲去，这水有点深，不适合小年轻掺和。”
云九娘看了看许平阳，许平阳笑着摇摇头：“我带这丫头出来就是有历练的意思，我自忖还有点本事替她护道。唉……就是付的房钱还没要回来，刚刚给人家塞钱，塞得我身上都穷了……”
话没说完就惹来一阵笑。
许平阳看向云九娘道：“要不回头你和耶子、泷媞一起去玉壶洲待着，你们都是姑娘，想来师姐这里安排也不难。”
云九娘摇头道：“不要。在家修炼那么久，长进不见多少，出来后倒是已经到二境。只是时间有点紧，还没法巩固修为。实践出真知。”
韩泷媞闻言也道：“那我也不走了，我要和小九一起。”
枯蜃子看向自己小徒弟道：“耶子，你若要留下结个伴也行，就是得跟紧了你许师叔。不过若真出了事，为师也是不会为你报仇的。你自行决定即可。”
“我……”独孤耶子看看两姐妹，又看看师父，犹豫不决。
穆凌霄道：“师父……”
“你别说话，每次帮着你师妹说话，袒护她们，能袒护一辈子？”
穆凌霄应了声忍住了。
许平阳见状，直接抬手，顿时身上飞出了十把玄鸟飞刀。
飞刀落在桌上，他道：“你能一次性操控多少支，让我看看。你若操控足够多，我就许你跟着。成与不成，我说了算，你尽管做。”
这些飞刀在枯蜃子等人看来，都是精钢铸就，全是金铁，里面毫无元神之力可以渗入流动的自然纹理。
许平阳是丹修。
丹修驾驭罡气，以罡气来御物，就相当于用大风把东西吹起来。
这和灵修用元神御物，被驾驭物品相当于是元神之力的手套，是两码事。
可许平阳把这些玄鸟飞刀拿出来时，却并未使用罡风。
这说明此物也是能够注入元神之力的。
实际上，许平阳的中丹术罡气，乃是以元神之力为根来操控罡气，再用罡气来御物，如此一来，被驾驭物品速度得到最大提升之余，内在把控也因为元神之力的缘故可以变得细腻。
只是想要达成这般的手段，还是只有中丹术才能做到。
一般丹修即便可以使用元神之力，元神之力也与罡气无法完美同步。
一般灵修即便可以在境界高了之后，御空天地之气形成罡风，也仍旧只能做到以罡风吹卷被御之物。
“是，师叔。”
独孤耶子却是没有多想，在身前竖起一指，直接使出了元神之力。
元神之力注入玄鸟飞刀，飞刀上面的玄鸟符立刻泛红起来。
飞刀也一下子飞起，随着她手指挥舞，这飞刀像是自由的燕雀，灵活乱飞。
这一幕，也让枯蜃子、穆凌霄等人吃惊不已。
“师弟，这飞刀是……上面的符箓是用朱铁做的？”
枯蜃子有些难以置信问道，得到的是许平阳的点头。
“师姐好见识。”
“寻常朱铁与钢铁难以相融，做成镶嵌符箓一旦引动便容易与本身金铁脱开，贫道在古籍之中看过，说朱铁被注入元神之力时会发出嗡鸣，颤抖非常，这是朱铁所造符箓可以提升符箓或其余器具威力的原因，也是朱铁无法与寻常钢铁再相融的根本所在……师弟这些飞刀，莫非是铸成的？”
“师姐猜的没错，确实如此。”
枯蜃子和行深听了倒吸一口冷气。
且不说朱铁的珍贵，据说这个配方早就在江南国开国前遗失了。
单是用铸造之法而非镶嵌之法铸成此物，这想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此刻一支飞刀过后，独孤耶子竖在胸口的手指变成了两根，第二支玄鸟飞刀也被引动飞了起来。
如此两支飞刀便交错徘徊在附近。
然后第三根手指，第三支玄鸟飞刀飞起来。
第四根手指，第四支玄鸟飞刀飞起来。
四支玄鸟飞刀竟然穿梭众人之间，每一支都是按照不同轨迹飞行的。
许平阳也忍不住问道：“师姐，你们玉壶洲的法门如此奇特么？”
枯蜃子摇摇头，带着有些宠溺目光看着小姑娘道：“我家耶子有点天赋，平时瞧着很文静，但却能一心五用。”
“一心五用，四支飞刀，剩下一心警惕周遭？”
“不错，如此御物不需要身体动弹，很容易遭到袭击。”
许平阳点了点头道：“这姑娘似乎在御物手法上……有些单一。”
枯蜃子叹息道：“有利有弊吧……说白了，也不怕师弟你笑话，我们玉壶洲的御物手法最为花里胡哨，说得好听点就是精妙多变，不过耶子就是学不会，还好她比起同修为的可以驾驭更多东西，也算弥补了缺劣。”
许平阳仔细看了看后，斟酌了一下，小声道：“师姐，我可否对耶子下令，让她按着我想法来御物？”
“自然可以，就怕耶子做不到。”
“无妨，我来试试——耶子，可否让四支飞刀鱼贯一线。”
“耶子试试——”
独孤耶子心思一动，四支飞刀快慢不一飞了起来，很快排队飞成了一条线，中间没有悬停排队再动的这个步骤。
“耶子，可否让四支飞刀并列一排。”
“耶子试试——”
独孤耶子眼睛眯起，心思一动，四支飞刀在飞行中，前面慢，后面一支比一支快，很快四支排成了整整齐齐的一排飞着。
“耶子，可否让飞刀在指尖旋转，这样——”
许平阳伸出食指，桌上飞出四支飞刀绕着指尖旋转。
“耶子试试——”
四支飞刀刚一一飞到她指尖，转了两圈，忽然就散架落了一地。
枯蜃子道：“师弟，这便是耶子做不到的地方了。”
“无妨。”许平阳看着独孤耶子紧张担忧又不断瞟向云九娘、韩泷媞的小眼神，笑了笑，伸出食指，一支飞刀悬停指尖后开始自转起来，他道：“耶子，可否做到我这样。”
独孤耶子这次没说话，而是直接摇摇头。
“那你可否做到这样呢。”
说话时，飞刀停下自转，与手指垂直悬停。
独孤耶子点了点头，抬起手指，顿时做到了一模一样。
许平阳伸出自己的手道：“耶子，手给我。”
独孤耶子有些害羞地看了看周围，目光看向师父枯蜃子。
枯蜃子点头，她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到许平阳手心。
许平阳笑着打趣道：“小丫头还害羞，呵呵，好了，收敛心神，听我的——睁着眼睛，看你手上飞刀，开始观想：色受想行识，五蕴皆空，空中无色，心无挂碍，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着我眼见，所有眼见皆尘色，眼见无。着我耳见，所有耳见皆风声，耳见无。着我鼻见，所有鼻见皆尘昧，鼻见无。着我肤见，所有肤见皆风拂，肤见无。着我心见，所有心见皆自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风是风，见气是气，见众生是众生……无有自己见自己。长世在空，万生空在，因光明方得见，故日月为眼。日月即为眼上，江河自为血下，身为大地根，是故阳下则阴上，冲气以为和，和气即为风。水上入土为湖沼，火下入土为艮岳，沼岳相合为震震……震为体时巽为用。”
他的话很清晰，但是这些东西听起来有些神神叨叨。
甚至混乱不堪。
前面这些明显是心经里的内容，是用于观想的，倒也无可厚非。
后面那些，则是易经之中的内容，但又是说不上来的古怪。
所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只有被许平阳抓着手的独孤耶子心中明悟。
她就按照吩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手指上悬停的飞刀。
看着看着，飞刀颤抖起来，似乎有倒下的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