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很累,我也很累。”
“这事也不是我发发善心就能做成的。”
“但打仗,就是以快打慢,集中优势兵力,在对方还未有所预料与准备时,直接动手强攻,这是最容易的。”
“若是休息一日,万明礼离开后没有消息传回去,谁知道会不会引起松黛镇警觉。万明礼来追击,就是今早一早发现据点被咱们端了……”
“你们想想看,按照万明礼到这里的脚程推算时间,和我们做事时间,两者相距多久?几乎就是天不亮事情就被发现,然后红磨坊的人进行排查,排查到了咱们下榻客栈,查清楚动向后,追着足迹来的。”
“可想而知,他们内部制度之完善,有应对此事的经验。”
“我甚至可以想象得到,红磨坊兴许一边让万明礼来追击,一边拿着我等画像四处询问打探。松黛镇地方上打探后,向短松冈与木崖寨这样匪道势力打探,然后向县府这样的官家势力打探。”
“他们都是干这种人口生意的,有自己的情报网,消息也最是灵通。”
“万明礼来追咱们,肯定是红磨坊调查清楚下了命令的,这事就意味着红磨坊上面也是在关注。”
“这个时间少则半天,多则一天,如果万明礼没回去,铁定会再差遣人来调查。如果短松冈出现问题,他们一定会去找木崖寨或者官府。我们无法精准地截住红磨坊差遣出来所有人的路线,只能从他们目的地下手。”
“如果我们能提前一步拿下这些地方,那么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万明礼在我们手上,他手里有更详细的名单。”
他说完,便看着众人的脸。
众人想到这一系列的事,不由得心头一紧。
便连米加汤也忽然感觉到这事的复杂与麻烦。
当下,再无多言,纷纷回去整顿和休息。
待人走后,许平阳也来到了米加汤给他准备的干净卧房休息。
住这种纯粹的石头阁楼建筑,感觉倒是颇为奇特。
云九娘后脚跟进来满是担忧。
“师父,你身体怎样了,可还吃得消?”
她是最清楚许平阳的,绝伤术只是能够以折寿为代价,让身体快速恢复,但不代表对身体毫无损耗。
从昨晚到现在,一口气经历这么多场,许平阳可以说是在恶战。
“无妨,事情终究是要解决的。”
许平阳摆摆手,转身躺回床榻上休息了起来。
他运转法门,所需休息时间比一般人要短得多。
现在整个身体消耗都不小,人也很疲惫,还没足够时间恢复。
兵贵神速,过了中午,一众人便朝着木崖寨出发了。
许平阳和云九娘、穆凌霄、独孤耶子、韩泷媞先行一步。
他教三个姑娘腿上法门,顺带着绕路去斩杀掉一路看到的所有朝行进方向飞行的鸟雀,一只都不剩。
行军由米加汤来指挥,他袭击过木崖寨数次,知道途径,终于在傍晚前抵达了木崖寨附近——屏风山。
屏风山,就如一道屏风似的。
大多数山左右都会有个斜坡,高低起伏,屏风山便近乎是一道方的立在那,无法从左右上去,能够上去的路也寥寥无几,都不适合行军。
木崖寨的位置很明显,便是屏风山朝南面的山壁上,有处窟窿眼。
那里原本是一处天然洞穴,只是天然洞穴内部必然参差不齐的,被汪洋等人拿下后,内部便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开辟。
他们利用修为,耗费偌大力气,运输木料进去。
犹如开矿一般开凿内部,添加横木支撑,形成了洞内宫殿。
只是内部具体如何,谁都不知道。
因为光是上去,便是一般人不可能做到的。
不过整个一支大军,便远远停在了屏风山不远处。
许平阳喊了一声,很快高天方等人就带着万明礼出来了。
两人浑身衣衫褴褛,带着血渍,瞧着颇为狼狈。
只是不论高天方还是万明礼,脸色都不太自然。
许平阳扫过两人,看向他们身后跟着的几个捕快,沉默了下道:“算了,高捕头,你就和老万一起去吧,剩下这些兄弟都留在这儿。”
“这……”高天方强装镇定点了点头。
“进去后,听老万行事,他来打头,见情况不对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是。”
如此,高天方便带着万明礼,两个人搀扶着一同走向了屏风山。
到了屏风山山脚某处,两人停下,大喊了一声黑话,很快附近一棵高大树木上便跳下来了人问道:“你们是何人,来此有何贵干。”
万明礼沉声道:“瞎了你狗眼,看看老子是谁。”
这放哨的木崖寨山匪愣了一下,仔细瞧了瞧后,不禁瞪大了眼。
“您是万……万四爷!”
同辈差不多地位,或者长辈的可以叫“万四郎”。
他们这种底下的人,是万不能如此叫一个武举人的。
就算人家不当官,也是功名在身,半个官身,能见官不拜,赞拜不名。
“这位是松黛镇捕头高天方,快去知会你们家当家,说我们来找他。”
“捕、捕头?是、是是是……”
这放哨的转身跑回了树上,直接吹响起了一声鸟哨。
那惟妙惟肖的鸟鸣声,顿时就在冬日山野中扩散。
紧接着,附近响起了一声接一声鸟鸣,好似春暖花开似的。
最后响起鸟鸣声的地方,便是那屏风山的洞窟了。
屏风山的洞口原本是个不规则的圆形,后来被汪洋用木头条石等,修成了一个拱门,门楣上挂着“木崖寨”三字的刻石竖碑,门的两侧有上去的楼梯,最上面是一处哨楼,用来和附近接应。
这些鸟鸣都是木崖寨的暗语,是老三温元虎亲自设计操练的。
木崖寨的贼匪不过百人,却都熟练如此鸟哨,能够以此为讯号交流。
待讯号传过来时,哨楼里的人立刻转身往里跑。
在经过一阵四通八达道路的弯弯绕绕后,这山匪的哨子总算来到了一处房门跟前敲响,进入后便见是一处不大的客厅,里面三个男人六个女人,每一个都左拥右抱,其中坐在最上面的男人体格壮硕,左右两侧的男人,一个看着沉稳,这是老三温元虎,一个看着斯文,那是老二莽铳。
“三位当家,万四爷来了。”
三人饮酒狎乐,上下其手,逗弄得女子一个往身上娇嗔,其乐无穷。
听到此事后,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来。
“万四爷,什么万四爷,哪有万四爷……谁啊,看到老子正弹琴么?”
汪洋有些醉意的脸上尽是疑惑。
“万家四房,镇远镖局总教习,万明礼。”
猛一下,所有人都酒醒了,汪洋抽出自己的手,洒洒水,在身旁女子身上擦了擦道:“他人在哪,可说是来做什么的?”
“没说,只让人来通报,不过带了一个人,是松黛镇捕头,叫……”
“高天方?”温元虎抢道。
“对。”
“只有这两人么?”莽铳追问道。
“只有这两人,不过传讯的说,这两人浑身衣服破烂,身上有伤,是搀扶来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尤其是万四爷,面色很不好。”
“大哥,事情有些古怪啊,谁能把万四弄成那样?还带个捕头,捕头出行,身边怎么都得有几个捕快跟着……还有,万四是个喜欢排场的,怎眼下只带着一个捕头来?此人此事来,怕是祸不是福。”莽铳面色凝重说道。
汪洋想了想道:“把任修叫过来,跟他把事情说下。”
“是。”
这人下去后,莽铳皱眉道:“大哥,你喊那小子来作甚?这事是他能决断的?”
温元虎却道:“小任怎么说也是大哥的徒弟,也是最了解这山寨的人,平日里各种统筹也是他来做,多少得问问他的意见,或许他知道些什么。二哥,你也知道,这万明礼此时来,多半是出了事。他万明礼不能解决的事,来咱们这儿,显然是找帮忙的,若是咱们不想帮,你说要如何拒绝?”
莽铳皱着眉点点头。
直接拒绝他也没有那个口才,很容易得罪人。
木崖寨现在的消耗都依靠着红磨坊,事情哪里有那么容易。
很快,一个佩剑的黑衣书生被人带着走了进来。
“弟子见过师父,见过二位师叔。”
汪洋直接道:“阿修,事情你已知道了,对于此事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那弟子就斗胆了——弟子以为,此事只有两条路子走,一个就是把人赶走,一个就是把人迎进来。对方能来这,定是有目的的,对方解决不了的事,咱们也没能力掺和。赶走有很多种做法,直接赶走,跟人说几句好话,或者把人请上来酒足饭饱婉拒都是个法子。其中直接赶走是最不明智的选择。咱们木崖寨表面上与官府、与短松冈仍旧是敌对,虽然实际上由红磨坊作中已然调解,每月红磨坊也会给咱们供奉,所以咱们不用想着出去劫掠谋生,可以安心修炼,顺带着替红磨坊做一些脏活。相比起做山匪抢劫这件事,和红磨坊合作,毋庸置疑是既赚钱又舒服的。倘若我们现在和红磨坊关系断了,要是情非得已,那还情有可原,但如果直接拒绝,便是结怨。结了怨,回头红磨坊让短松冈和县衙来不断滋扰我等,我等没了供给,这事儿便也吃不消。这是弟子一些浅见,还全凭师尊定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