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分析到位后不替人拿主意。
汪洋很满意,一下子清楚了。
他看向莽铳和温元虎道:“二弟,三弟,以为如何?”
温元虎道:“我全听大哥的。”
莽铳道:“大哥想怎么做?”
汪洋道:“那就把人迎上来,先听听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要咱们如何做再做定夺——来人,下吊索,准备酒食,把人迎来。”
“是,师尊。”
“阿修你就别去了,这些活让下面人来吧,你随为师一同去迎人,待会儿你就待在旁边侍酒即可,好好听,好好看,好好学。”
“多谢师尊栽培!”
夕阳如血,鸟鸣不绝。
放哨人从树上下来,请着万明礼和高天方往前走,一路来到了山壁下方。
这路不是通往山壁下那条肉可眼见的土路,而是一条根本不是路的路。
很显然,那条土路已经被做了手脚。
随着靠近山壁,上面也放下了巨型吊篮,两人加上放哨的一同上了吊篮,被寨子里的转轮吊索升了上去,然后被人用钩子将悬空的吊篮拉过来,放到洞口寨门前,如此方才算安全。
两人踏上寨门,放哨的则继续下去守着。
高天方是第一次到这木崖寨来。
刚到时,就不禁被寨门口这颇为壮观的门庭给震慑到了。
寻常出了状元的门户,也不至于如此。
这么大的木头门,左右都是石头门柱,还镶嵌竖石刻字,寨子对外的大门还是包铜包铁打了大钉的,这是啥,这是王府么?
果然就是“山大王”了。
过了门户,往里走,是一片开阔的山腔。
这儿地面往上足足有一丈高,左右被修到了四丈宽,地面填着青砖,左右墙壁上都加着木头立柱作支撑,这便是门庭了。
门庭尽头竖着一块巨石。
准确地说这里原本不通,是被汪洋绕着开凿出了一根粗硕石柱,这根石柱上面挂着火把,也挡住了往前的通道入口。
往前的通道入口,也不像寻常山洞那么纯天然似的磕碜。
全都修凿成了圆拱形,地面也平整,看着就很是开阔。
两人到了之后,汪洋等四人便一同走了出来,上前行礼,迎了上来。
“上次见万四爷还是在……”汪洋说了半句,因为刚刚还在喝酒的缘故,脑子有点不清楚,一时间没想起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于是顿住。
旁边任修小声道:“在上次。”
“对,上次见万四爷还是在上次,万四爷瞧着风采依旧,别来无恙啊,能来此处当真是蓬荜生辉,来来来,请请请,不管有何事,落座再说。”
万明礼一摆手道:“汪大当家,这些年我万家也好,红磨坊也罢,待你和木崖寨不薄吧?”
汪洋道:“这是自然。”
万明礼退后一步,指着自己一身伤道:“汪大当家,万某此刻狼狈你也见到了,实不相瞒,红磨坊出事了。昨个儿镇子上来了几个散修,自诩正义之士,连夜端掉了红磨坊镇内外部的所有据点,坏掉了红磨坊的生意。天微微亮时,红磨坊没有收到货物便去查看,发现了此事后便立刻调查,最终锁定了嫌疑人。万某一早便被告知了此事,带着八名镇远镖局三重天镖师,让高天方高捕头带着四名捕快和文书,协同一起去追踪拿人。这些人是朝着南方跑的。到了短松冈时,我等见短松冈一片乱像便打听,才知这伙贼人被短松冈拦下,因此发生激战。还好,人已经被拿下,押上了山。”
说到此处,他看了高天方一眼。
高天方皱着眉,心头却猛地突突。
他继续说着,把大体经过都说了一遍。
只是在说斗法时,只说自己快一步识破了轨迹,带着人杀出重围,不想这伙贼人的贼头修为不低,他将那贼人拼杀后,便逃了出来。
投靠了贼人的短松冈一伙儿,也在八名三重天拳师和四名捕快的奋力拼杀下,死伤殆尽,短松冈大当家米加汤受了伤,二当家身死,三百多人还剩两百来人,主要战力全部折了。
“只是在损堡之中,我等到底是拼不过,只能先逃出。汪大当家,万某此行过来,就是想你出手帮忙,杀入短松冈,平掉这些贼人。事成,必有重谢。此事,事不宜迟,若是晚了短松冈恢复过来,做好了防备,那再下手可就难了。”
万明礼说完,便叹了口气,仿佛疲惫不堪似的,直接席地而坐。
汪洋等人互相看看,最终看向了任修。
任修道:“万四爷,您放心,我等一定出兵,只是您也知道我木崖寨历来人少,不能贸然出兵,还需商量安排,您请见谅。”
万明礼摆摆手道:“这是自然,但是一定要快,倘若慢了我红磨坊损失便大了,到时候纵然拿下,怕是也于事无补。”
“这是自然,来人,请万四爷去休息。”
任修下令后,立刻就有人过来搀扶万明礼和高天方下去。
汪洋三兄弟带着任修来到了静室。
门一关,莽铳便皱眉道:“你岂能随意答应?你有什么资格答应?”
任修不慌不忙恭敬行礼道:“师父,师叔,此事是阿修僭越了。不过,万四爷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咱们不答应,难道直接拒绝吗?”
莽铳一时语塞,恼怒地看了任修一眼。
温元虎道:“阿修,你怎么想的。”
“答应出兵不假,咱们人少,一百个人出兵是答应,十个人出兵也是答应,可是没说答应出多少兵啊。”
“不错。”汪洋一拍大腿笑道:“你万四自己折了八个三重天,四个武夫,一口气十二精锐没了,如此损失巨大,没脸回去求援就来找我木崖寨,可我木崖寨也不是大户啊,没那么多人借给你,这也合情合理吧?哈哈哈哈……阿修,干得好啊,这事你果然尽得为师真传。”
莽铳脸色也一下缓和了,他道:“那弄多少人合适?太少事情就做得过了,明面上也说不过去。”
汪洋道:“三十人足够了,咱们一共才多少人?”
温元虎道:“就让老四到老七,带上三十人去。”
“不错,好。”莽铳冷笑道:“这几个也是该挪挪位置了,他妈的……姚谦乘这畜生还跟老子抢女人!”
温元虎道:“二哥,你不也没吃亏么,当时一前一后一人一半。”
“女人这种东西,哪里能这么分的?老子要在前面。”
三兄弟说至此处一阵哈哈笑。
可汪洋却见任修没有笑,反而待在旁边紧皱眉头,他道:“阿修,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你说嘛,要是有不对可得早点说。”
任修再次行了一礼道:“师父,两位师叔,阿修有个小小担忧。”
莽铳道:“你是担心此事有诈?”
任修皱着眉,面露思索之色,慢悠悠踱步,声音清楚,条理清晰。
“诈从何来?诈了我们他又有何好处?”
“自师父与两位师叔拿下木崖寨,励精图治,一番巩固,这儿已经固若金汤。我等与短松冈,一南一北,一官道一私道守住此一县之地,拱卫县衙,与松黛镇呼应,这才能为红磨坊守疆。”
“没了世尊和两位师叔,真当姚谦乘这等废物能挡得住朝廷剿灭?”
“眼下朝廷局势不明,注意力又都在边关,咱们据守后方,正是发展的好时机。咱们需要红磨坊资源支撑,红磨坊需要咱们收关,咱们地理缺陷无法自给自足,却也导致了红磨坊对咱们的信任。”
“他们诈我们,就是自掘坟墓,这事儿根本上立不住。”
“更何况,若是别人还有可能,可万四是谁?”
“红磨坊就是他们家的产业,万四这个武举人不当朝廷的官,却在松黛镇以镖局教习之名,培养修士当私兵,俨然要把此处经营成小朝廷。”
“而且,目前根基已成,盘子却未稳,还是需要我们收关的。”
“我们南北守得越发牢靠,他们就越能够借助此刻朝廷对内势弱的优势放肆发展。一旦万家崛起了,红磨坊崛起了,万四相当于是小朝廷里拥有兵权第一人,他何须如此诈我们?”
“倘若他诈我们,回头万家或者其他人就能拉拢我们,反而削弱了他手里兵权。这万四可是武举,不是没脑子的武夫。光有拳头,是当不上武举的。书院儒道兵法四堂,即便兵堂也得读书习字经考。”
“他此番来找我们,也是因为此事篓子太大。”
“十二个好手一下全折了,若是他们万家内部有人不爽,趁机发难,他万四的总教习之位怕是不保。如果他能够在不用松黛镇力量的情况下,把事情给平了,那么至少有个交代。这事儿只要能成,功过相抵还是有功。”
“这就是他为何不找官府的原因。”
“自然,官府如果介入,他们家的腌臜事就要放到明面上,包不住。”
“师父,那既然我们帮了万四——”
说至此处,任修停下,看向了汪洋、莽铳与温元虎。
三人方才收起嘻嘻哈哈,冷静了下来,互相琢磨了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