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青悟子就慌慌张张冲进了议事殿,手里的灵木珠都快攥出水了。
“观主!出事了!”他跑得气喘吁吁,说话都带颤音,“龙岩寺那边……龙岩寺的几个附属门派被人端了!”
正在喝茶的不可理喻道长手一顿,茶水洒了点在道袍上。他没在意,只是慢悠悠地问:“谁干的?”
“是……是金门的人!”青悟子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张传讯符,“据说领头的叫金鳞破,是金门的天才弟子,一手‘金鳞化龙诀’厉害得很,那几个门派的护山大阵都被他一拳打碎了!”
“金门?”凌霖正给胖龟顺毛,闻言挑了挑眉,“就是那个整天把‘金鳞岂是池中物’挂在嘴边的门派?我还以为他们只会吹牛皮呢。”
胖龟似懂非懂,对着青悟子“嗷”了一声,像是在表达不满——它昨天刚啃了块金纹灵龟甲,大概是觉得“金鳞”抢了它的威风。
钟广萍把玩着骨笛,突然笑了:“这名字听着就够唬人的,金鳞破?怎么不叫‘金鱼破’呢,听着更喜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柳馨梦瞪了他们一眼,转向不可理喻道长,“观主,龙岩寺那边要不要支援?虽说咱们跟他们不对付,但终究是正派一脉。”
不可理喻道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正邪大战,死伤在所难免。”他指了指殿外的夜空,“你以为咱们攻破血魔山、血梅宗的时候,就没伤及无辜吗?他们现在来报复,情理之中。”
周婧瑶皱起眉:“可那些附属门派大多是些小门派,根本没参与大战,这样太不公平了。”
“江湖哪有那么多公平。”不可理喻道长叹了口气,“你明诒庄富甲一方,难道就没被人眼红过?凌霖你当医生,难道每个病人都能救活?”
凌霖摸了摸下巴:“倒也是,我以前在老家的医院,总有些家属觉得没救回来就是医生的错,道理根本讲不通。”
“就是这个理。”不可理喻道长敲了敲桌子,“金门跟着逆道天魔宫混,总得做点事表表忠心。打不过咱们天虚观,打不过松茳宗,就只能捏软柿子——龙岩寺的附属门派,就是他们眼里的软柿子。”
青悟子急得直转圈:“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万一……万一他们打到咱们天虚观的附属门派怎么办?嘉会宗就在丫髻山,离得不远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林月和囡囡的样子在大家脑海里闪过,那对母女连算账都费劲,哪能抵挡金鳞破那样的狠角色。
“这倒是个问题。”不可理喻道长站起身,背着手踱了两步,“这样,青松子,你明天带几个弟子去丫髻山,帮嘉会宗加固防御阵——就用周丫头新研究的那个,虽然总炸,但威力确实不小。”
周婧瑶脸一红:“我已经改进过了,不会炸了……”
“那就好。”不可理喻道长点点头,又看向青霖子,“你去通知咱们所有附属门派,最近别出门惹事,尽量缩在山门里,真遇到事就捏碎传讯符,天虚观不会不管。”
青霖子赶紧应下,临走前还瞪了青悟子一眼——大概是觉得他慌慌张张的样子丢了天虚观的人。
殿里只剩下核心几人时,钟广萍突然问:“道长,您说这打打杀杀的,到底图个啥?”
她的声音很轻,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骨笛在她手里转得慢了,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竟有些落寞。
不可理喻道长没立刻回答,而是给每个人倒了杯灵酒。酒液清冽,带着股松木香,是他从松茳宗带回来的“松风酿”。
“你们说,修仙修仙,这‘仙’到底是什么?”他举着酒杯,眼神有些飘忽,“是飞天遁地?是长生不老?还是说,是能随心所欲,想打谁就打谁?”
凌霖喝了口酒,咂咂嘴:“依我看,仙就是活得明白。就像我当医生,能救活该救的人,能问心无愧,就算成不了仙,也挺舒坦。”
胖龟似乎听懂了,趴在桌上蹭了蹭凌霖的胳膊,像是在表示赞同。
周婧瑶轻声道:“我觉得仙是守护。守护想守护的人,守护在意的东西,就像我爹守护明诒庄,道长您守护天虚观。”
钟广萍把玩着酒杯,突然笑了:“我倒觉得,仙就是自由自在。不用管什么正派邪派,不用看谁的脸色,想吹笛就吹笛,想打架就打架——当然,得打赢了才行。”
不可理喻道长听着他们说话,脸上慢慢露出笑容。他仰头喝干杯中的酒,畅快地叹了口气:“说得都对,又都不对。”
“仙啊,”他望着殿外的星空,声音带着点悠远,“其实就是个念想。就像黑夜里的灯,你不一定能摸到,但看着它在,心里就踏实。”
他指了指凌霖:“你想当医仙,是想让更多人活下去,这是你的灯。”
又指了指周婧瑶:“你想精进阵法,守护身边的人,这是你的灯。”
最后看向钟广萍:“你想让巫门好好的,想活得自在,这也是你的灯。”
“可这灯,不是凭空亮着的。”不可理喻道长的声音沉了下来,“得有人添油,有人挡风,甚至有人……用自己的身子当灯芯。”
他拿起酒葫芦,给每个人续上酒:“所以啊,打打杀杀难免。你不打,别人就会吹灭你的灯;你不杀,别人就会抢走你的油。江湖就是这样,拳头硬的说话,心软的吃亏。”
凌霖突然笑了:“这么说,咱们明天还得去给嘉会宗的灯添点油?”
“必须的。”不可理喻道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光要添油,还得给灯加个铁罩子,免得被金鳞破那小子一脚踹灭了。”
钟广萍拿起骨笛,轻轻吹了个调子,笛声轻快,驱散了殿里的沉重:“要我说,干脆咱们主动点,去找那个金鳞破聊聊——问问他要不要尝尝我这骨笛的厉害,保证比他那‘金鳞化龙诀’好听。”
“别乱来。”不可理喻道长瞪了她一眼,嘴角却带着笑,“咱们现在的任务是护好自己的灯,等三个月后到了幽冥渊,再跟他们好好算账。”
胖龟大概是听累了,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小肚子一鼓一鼓的,像是揣了个小皮球。
凌霖看着它,又看看身边的人,突然觉得不可理喻道长说得对。
仙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心里的那盏灯。
为了这盏灯,偶尔打打杀杀,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至于那个金鳞破……
凌霖摸了摸胖龟的壳,心里默默想:最好别来惹我们,不然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胖龟破金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