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来自上古的质问,如同一块万载玄冰,砸入了所有人的神魂深处,每一个字都带着冻结灵魂的阴冷与暴虐。
“何…人…敢…净…化…吾…之…花…园?!”
镇世龙舟的舰桥之上,连吕布与宇文成都这等无法无天之辈,都感到一阵源自本能的战栗。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而是一种更高生命层次,对低等生灵的俯瞰与漠视。
仿佛凡人脚下的蝼蚁,突然抬头对着人吐了口唾沫。
可笑,却又该死。
然而,苏毅,就是那只敢于抬头吐唾沫的蝼蚁。
或者说,在他眼中,谁是蝼蚁,还未可知。
他依旧负手立于船头,九龙帝袍在无形的精神风暴中,纹丝不动。面对那足以让天武境强者神魂崩裂的意志冲击,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聒噪。”
声音不大,却通过整艘镇世龙舟,化作一道至高无上的帝王敕令!
“嗡——!”
位于龙舟核心,那颗由白起军魂与西门吹雪剑意交织而成的“人皇中枢”,在这一刻,轰然运转!
它没有射出光柱,也没有发出巨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声音”。
那不是凡俗的乐曲,也不是震天的咆哮。
那是文明的声音!
是数千陷阵营与玄甲军将士,身上铁甲碰撞的铿锵之声!
是医署之中,张仲景与万千学徒,诵读《汤头歌诀》的朗朗之声!
是工部大营内,鲁班与无数工匠,挥舞铁锤,锻造万物的叮当之声!
是洛阳街头,亿万子民,生火做饭、稚童嬉闹、商贩叫卖的鼎沸之声!
更是那金銮殿上,苏毅君临天下,宣布“书同文,车同轨”的煌煌帝言!
无数种声音,汇聚在一起,通过镇世龙舟的增幅,化作一道无形的,却又磅礴浩瀚到了极致的“人道洪流”,逆着那道精神冲击的源头,轰然撞了回去!
一边,是上古的,死寂的,腐朽的,视万物为刍狗的冰冷意志。萝拉晓税 埂辛嶵全
另一边,是鲜活的,鼎盛的,昂扬的,充满了烟火气与铁血杀伐的人间百态!
这一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比任何法术的对轰都要来得凶险!
望月城中,那些跪伏于地,在古老意志下瑟瑟发抖的修士,只觉得耳边一清。
那股冻结神魂的寒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们热血沸腾,心潮澎湃的奇异感受。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庞大帝国,从废墟中崛起,万众一心,开疆拓土的恢弘画卷。
而远在东极神州最深处的“归墟”禁地。
“啊——!!!”
一声不再是断断续续,而是充满了痛苦与暴怒的尖啸,从地底最深处传出!
那声音里,带着无法理解的疯狂。
“人道凡尘蝼蚁!你们怎么敢!!!”
“轰!”
精神层面的交锋,瞬间分出了胜负。
那道“人道洪流”,以一种不讲道理的蛮横姿态,冲垮了古老意志的堤坝,将那份源自上一个纪元的孤傲与暴虐,冲刷得七零八落。
舰桥之上,吕布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苏毅的背影,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这就完了?”
宇文成都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却没有开口嘲讽。
因为连他,也未曾看懂。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所理解的战斗范畴。
白起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一丝肉眼可见的波动。他看着苏毅,仿佛在看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杀人,他懂。
杀神,他也敢。
可这种诛心之法,用一个文明的重量,去碾压另一个孤高的意志,他闻所未闻。
这,就是帝王之术吗?
“陛下神威!”
沈万三最为不堪,他直接“噗通”一声又跪下了,激动得涕泪横流,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刚才那一瞬间,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而他的陛下,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两个字,便让那不可名状的恐怖,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那句“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原来还是说得太保守了。
他家的陛下,是能把天都给捅个窟窿的主儿!
苏毅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也没有在意那来自归墟的无能狂怒。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高顺的身上。
“高顺。”
“末将在!”
高顺一步踏出,那身漆黑的甲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率陷阵营,入沼泽,清剿残余。”
苏毅的声音很平静。
“朕要知道,是什么东西,敢在朕的土地上,自称主人。”
“遵命!”
高顺没有任何废话,转身便走。
龙舟的船舱大门,无声开启。
八百陷阵营将士,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没有借助任何光柱,就那么一步步,从万丈高空的船舱中,踏入虚空!
他们并未坠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八百人的煞气,连成一片,在他们脚下,凝聚成了一片漆黑的,由纯粹杀意构成的“血肉地毯”。
他们就这样,踩着自己的杀气,一步步,从天空,走向了那片刚刚被净化的大地。
寂静,肃杀,视天地如无物。
这一幕,让望月城中,无数自诩强者的修士,看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这就是大夏的步卒?
这是从哪个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军魂?!
镇世龙舟并未离去,它就那么静静地悬停在望月城的上空,如同一尊审判万物的神只,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苏,苏毅的目光,则落在了主控台前的光幕之上。
那是通过陷阵营的军阵视角,实时传回的画面。
瘴云沼泽的毒雾,被天谴神光净化一空。露出的,是一片漆黑的,仿佛被墨汁浸泡过的焦土,其上寸草不生。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法则被强行扭曲后的,腐朽气息。
八百陷阵营,落地无声,迅速结成一个攻守兼备的方圆阵,开始向沼泽中心推进。
画面,在缓缓移动。
突然,走在最前排的一名陷阵营什长,停下了脚步。
“将军,有异。”
高顺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阵前。
只见他们面前的焦土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破!”
高顺一脚跺下。
“轰!”
黑色的焦土炸开,露出的,却不是泥泞,而是一块块灰白色的,如同岩石般的东西。
那不是岩石。
那是无数被石化了的,属于各种飞禽走兽的残骸!它们层层叠叠,被挤压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广阔的,由尸骸构成的恐怖地层!
而在那地层的最中心。
一株约莫三丈来高,通体呈灰白色,形态酷似一株巨大灵芝的诡异植物,正扎根于无数尸骸之中。
它的菌盖之上,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孔洞,随着它的每一次“呼吸”,都有灰色的,肉眼难见的孢子,从孔洞中喷出。
这,就是那“石化病”的源头。
那所谓的“花园”,原来是一座尸骸堆砌的菌圃。
就在此时,那株巨大的“石芝”,似乎也察觉到了入侵者。
它那巨大的菌盖,缓缓转向了陷阵营的方向,菌盖正中,竟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不是裂缝。
那是一只,巨大、浑浊、充满了死寂与恶意的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