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等”字,如同一根无形的楔子,硬生生钉入了这片沸腾的战场。
西门吹雪那即将递出的剑,其锋芒,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白起那已经锁定目标的杀气,其奔涌之势,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断流。
就连远处那两台正在疯狂“清理垃圾”的战争神只,动作都慢了半拍。吕布的方天画戟悬在半空,宇文成都身后的雷云也黯淡了些许,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着祭坛的方向投去疑惑的目光。
这突兀的变故,让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镇世龙舟,舰桥之上。
“陛……陛下……”
聂政猛地抬头,那张隐藏在阴影下的脸,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冷静。他望着光幕中那具僵硬的干尸,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颤抖与希冀。
他没有去看那邪异的绿光,也没有去看那可怖的形态。他只听到了那一个字。
一个,属于人的字。
苏毅没有回答他。
这位年轻的帝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燃烧着黄金神焰的眼眸,如同两颗冷漠的太阳,倒映着沼泽中的一切,看不出半分情绪的波动。
帝王,从不被棋子的反应所左右。
沼泽之中,那具干尸似乎也因这短暂的寂静而获得了喘息。
它缓缓抬起一只干枯得只剩下骨架的手,不是攻击,也不是施法,更像是一种……阻止。
它的嘴巴再次张合,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仿佛朽木摩擦的干涩声响,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那空洞眼眶中,墨绿色的魂火剧烈地闪烁、跳跃,一股更加庞大的、充满了饥饿与暴虐的意志,正在疯狂地反扑,要将这刚刚萌生的一丝清明,彻底吞噬。
那丝属于“风”的残存意识,与那股来自归墟的邪异力量,在它的体内,展开了无声的厮杀。
“朕说过,要一个能开口的容器。”
苏毅的声音,终于响起。
平淡、冷漠,通过龙舟的扩音法阵,清晰地传入了舰桥之下,每一个人的耳中。
“死的,不会说话。”
这道命令,没有怜悯,没有迟疑。
它只是在重申一个冰冷的事实,一个更加残酷的目标。
白起与西门吹雪,几乎在同一时间,明白了这道旨意的真正含义。
生擒,不是目的。
保留其“能开口”的功能,才是。
西门吹雪不再犹豫。
但他这一次,出鞘的剑,却不见了锋芒。
“噌——”
一声轻鸣。
自他剑尖流淌出的,不再是能斩断日月星辰的无上剑气,而是亿万道比蛛丝更加纤细,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透明剑丝。
这些剑丝,没有半分杀意。
它们如同一场无声的春雨,悄然洒落,精准无比地缠向了那具干尸的每一处骨骼关节,每一道能量流转的脉络。
这不是杀人之剑。
这是……缚神之术。
是以剑道,行那绣阁之中,穿针引线般的精巧之事。
“吼!”
干尸体内的邪异意志感觉到了威胁,墨绿色的能量轰然爆发,试图将这些“温柔”的剑丝腐蚀、同化。
也就在这一刻,白起,动了。
他没有前冲,只是向前,踏出了简单的一步。
咚。
仿佛战鼓擂响,又似神山落地。
以他落脚之处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却又沉重到足以压塌虚空的领域,轰然展开!
远在陷阵营上空盘旋的那面玄色军旗,像是受到了召唤,猎猎作响,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军魂煞气,跨越空间,灌注到了白起的领域之中。
杀气,不再是用来杀人。
而是化作了一座无形的……牢笼!
一个巨大的,由纯粹杀伐意志凝聚而成的“镇”字,在干尸的头顶,轰然降临!
这股力量,不伤其身,不损其骨。
它所针对的,唯有那股盘踞在干尸体内,来自归墟的邪异意志!
一柔一刚,一缚一镇。
西门吹雪的剑丝,是缠绕在猛虎身上的锁链。
白起的领域,则是囚禁猛虎心神的牢笼。
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被催动到“入微”之境的极致力量,完美地配合在了一起。
祭坛之上,那具干尸发出了凄厉的无声咆哮。
它体表那墨绿色的能量,在双重的压制下,如同被两只无形巨手挤压的海绵,一丝丝,一缕缕地,被硬生生从干瘪的皮肉中剥离、挤出!
远处,正在疯狂收割的吕布,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画戟。
他挠了挠头,那颗装满了肌肉和战意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
“他们……在干什么?给那鬼东西挠痒痒吗?”
“蠢货。”
悬浮在半空的宇文成都,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看懂了。
那不是挠痒痒,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对“道”的绝对掌控。
是他们这些追求极致“放”的霸者,所无法触及的另一个领域。
他看着白起与西门吹雪的身影,那颗高傲的心,第一次,生出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喂!金闪闪!你看什么呢?!”
吕布的咆哮声,将宇文成都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只剩最后半刻钟了!你想去铲马粪吗?!”
宇文成都的脸,瞬间又黑了下去。
铲马粪?
他堂堂天宝大将军,去干那种……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凤翅镏金镋上,雷光再次暴涨。
“滚开!东边是我的!”
两个疯子,再次开始了他们那关乎尊严的竞速。
祭坛上,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那股庞大的墨绿色能量,被彻底从干尸体内剥离。它不甘地在空中扭曲、盘旋,最终化作一道绿光,重新钻回了那口晶莹剔透的水晶棺之中,再无声息。
“噗通。”
失去了能量的支撑,那具干尸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了冰冷的祭坛上。
它身上的邪异气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属于死亡的寂静。
西门吹雪的剑丝,依旧缠绕在它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辉光,确保它不会再有任何异动。
白起的领域,也缓缓收敛。
“高顺。”
镇世龙舟之上,苏毅的命令再次下达。
“将它与那口棺材,一并带回来。”
“遵命!”
高顺一挥手,几名陷阵营将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具躺在地上的干尸。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干尸的瞬间。
那具本该已经彻底失去所有力量的干尸,其右手食指,竟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它用尽了最后,也是唯一能动用的一丝力气,在那积满了尘埃的黑色祭坛表面,无比艰难地,划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痕迹。
光幕的视角,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舰桥之上,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为之一滞。
那不是什么神秘的符号,也不是什么恶毒的诅咒。
那是一个,所有人都认识的,再简单不过的字。
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