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之中,那因神魔之战而沸腾的煞气,渐渐归于沉寂。
战场,变成了一片狼藉的采石场,只是被开采的“石料”,不久前还是活物。
镇世龙舟的舰桥光幕上,祭坛上的景象清晰无比。那具干尸静静地躺着,邪异的绿光尽数褪去,唯有西门吹雪布下的透明剑丝,如蚕茧般将其层层束缚,在空气中泛着淡淡的辉光。
“高顺。”苏毅的声音,打破了舰桥的宁静。
“末将在!”沼泽中,传来高顺沉稳的回应。
“将它与那口棺材,一并带回来。”
“遵命!”
高顺一挥手,一队陷阵营士卒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向祭坛。他们甲胄上还沾着腥臭的汁液与石粉,步伐却依旧沉重如山,不带半分多余的声响。
为首的士卒伸出戴着甲胄的手,准备抓住干尸的臂膀。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具本该死寂的干尸,其右手食指,竟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极为细微,但在舰桥那分毫毕现的光幕之上,却清晰得如同晴空下的惊雷。
聂政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干尸的手指,以一种极其艰难、极其缓慢的速度,在祭坛那积满了厚厚尘埃的黑色石面上,开始划动。
它没有写字。
它在画。
一横,一撇,一道扭曲的弧线……它的动作笨拙而断续,仿佛在与体内某个看不见的恐怖存在,进行着最后,也是最惨烈的抗争。
一个怪异的,不完整的图案,在尘埃中成型。
那像是什么古老图腾的一角,又像是什么破碎符文的残片。它不带半分邪气,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深邃的荒古与死寂之感。仿佛只是看着它,神魂就要被拖入一个比星辰更古老的虚空。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根手指,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
一缕几不可见的黑烟,自干尸体内逸散,如同一声无声的叹息。那残存的,不知属于谁的最后一丝意志,就此烟消云散。
“陛下!”聂政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上前一步,声音沙哑,“这并非惊鸿的徽记,属下……从未见过。”
阴影之中,贾诩微微探出身,那双仿佛藏着万千谋略的眼睛,死死眯成了一条缝。他试图将那个图案的每一根线条,都烙印进自己的脑海。可任凭他搜肠刮肚,翻遍了记忆中所有的上古秘闻与禁忌卷宗,也找不到分毫与之相关的信息。
苏毅依旧一动不动,目光,只落在那枚不完整的图案上。
“将那块祭坛,连同那具尸体,一同切割下来。”他的命令,不带半分情绪,“朕要它,分毫不差。”
“遵旨!”
沼泽中,高顺毫不犹豫,抽出腰间重剑,雄浑的军魂煞气灌注剑身,手起剑落,一道黑芒闪过,竟将那块铭刻着图案的祭坛黑石,连带着上面的干尸,一同平整地切割了下来。
……
两道流光,一黑一金,终于结束了它们那堪称恐怖的“清扫”,落在了镇世龙舟的甲板上。
吕布“咚”的一声砸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酣战后的潮红与压抑不住的怒火。“我杀的,肯定比你多!”
宇文成都则如羽毛般轻盈落地,周身雷光缓缓散去,脸色同样黑如锅底。“无稽之谈。”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迸发出比雷霆魔气更骇人的火花。
“咳。”
一声轻咳,自舰桥前方传来。
吕布与宇文成都同时一僵,然后,动作僵硬地,缓缓转向苏毅。
“鲁班。”苏毅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先唤了一声。
“老臣在!在在在!”一直对着那些绿色晶体流口水的鲁班,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脸上满是疯魔般的狂喜。“陛下!那些绿色的宝贝!那是法则的结晶啊!给老臣……”
“都归你。”苏毅淡淡道。
“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鲁班激动得差点当场昏过去,立刻扭头对着属下咆哮:“快!派人下去!用最好的玉盒!每一块都要当祖宗一样给老臣供回来!谁敢碰坏一点,老臣扒了他的皮!”
舰桥上,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笑意。
除了两尊快要喷火的煞神。
苏毅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们身上。他看了一眼身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光幕。
吕布:一千八百四十七。
宇文成都:一千八百四十九。
不多不少,正好差两个。
“清点完毕。”苏毅平静地宣布。
吕布的牛眼瞬间瞪圆,充满了期待。宇文成都的下巴,也绷紧了。
“吕布,一千八百四十七。”
吕布的脸,垮了。
“宇文成都,一千八百四十九。”
宇文成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孤傲的弧度,他瞥了吕布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输了,去铲粪吧。
吕布的脸,由红转紫,额角青筋暴跳,整个人如同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只差一根引线。
“然,”苏毅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高顺的陷阵营,在尔等抵达前,已歼敌二百三十一。此乃援军,战果,理应由尔等平分。”
此言一出,舰桥再次陷入寂静。
吕布和宇文成都同时一愣,开始在脑子里飞快计算。二百三十一是单数,平分?
宇文成都瞬间就想明白了,就算平分了二百三十,那多出来的一个,怎么算?他依旧比吕布多两个,结果不变。
“为示公允,”苏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多出来的一头,算作朕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皇帝都下场“分赃”了?
吕布那不甚灵光的脑子还在计算,宇文成都的脸却黑了下来。他明白了,苏毅拿走了高顺战果里的一头,剩下二百三十,一人一百一十五。
一千八百四十七加一百一十五,等于一千九百六十二。
一千八百四十九加一百一十五,等于一千九百六十四。
他,还是比吕布多两个!
这看似公允的分配,根本没有改变任何结果!
“故,”苏毅的目光,落在了脸已经涨成猪肝色的吕布身上,“温侯,洛阳西郊马场,未来一月,就有劳了。”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
“我不服——!!!”
吕布那充满了无尽屈辱与悲愤的咆哮,几乎要将镇世龙舟的顶棚都给掀翻。
苏毅恍若未闻,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主控光幕之上。
士卒们正小心翼翼地,将那口水晶棺,与那块刻着神秘图案的祭坛黑石,一同运上龙舟。
狩猎,结束了。
审问,即将开始。
苏毅看着那具寂静的干尸,看着那个荒古的图案,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光,在他金色的眼眸深处,一闪而过。
一个死人的脑子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他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