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之上,那片吞噬了一切声光的纯白,终于缓缓褪去。
当第一个人敢睁开眼时,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如同瘟疫般,在死寂的人潮中迅速蔓延。
街,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恐怖峡谷,将整座帝都的中轴线,粗暴地一分为二。
峡谷的南端,吕布半跪在地,那柄被无数人嘲笑的黄金马槊,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他那摇摇欲坠的身躯。他胸膛剧烈起伏,如同一台破旧的风箱,乌黑的长发被汗水浸湿,紧贴着他那张写满了不甘的脸,一缕鲜血,自他嘴角缓缓淌下,滴落在那暗金色的铠甲上。
峡谷的北端,宇文成都依旧站着。但他那身华丽的紫金宝甲,胸口处,赫然多了一道狰狞的裂痕。他握着凤翅镏金镋的手,在微微颤抖,一丝紫金色的电光在他唇边一闪而逝,同样留下了一抹刺目的血迹。
两人隔着千丈深渊,遥遥对视。
没有了之前的叫嚣与嘲讽,只剩下最原始,也最纯粹的战意,在两双同样骄傲的眼眸中,疯狂燃烧。
平手!
一个所有人都看得懂,却又谁都不敢相信的平手!
“再……来!”
吕布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试图将那柄沉重的黄金马槊拔出地面。
“奉陪。”
宇文成都的回应,同样沙哑,却斩钉截铁。
就在这剑拔弩张,第二场死斗一触即发的时刻,一道平和,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自皇城之上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今日比武,至此为止。”
“温侯吕布,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皆为我大夏栋梁,勇冠三军。”
“此战,平。”
“着,二人即刻返回府中休养,三月之内,不得动武。”
“另,工部即刻修缮朱雀大街,所有费用,由二人俸禄均摊。”
话音落下,全城哗然。
吕布和宇文成都,同时愣住了。
让他们出钱修路?还是均摊?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陛下!”吕布猛地抬头,想说什么。
“金闪闪!这钱肯定是你出得多!是你先动的手!”他瞬间改口,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宇文成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对着皇城的方向,微微躬身,算是领旨,随即转身,身影化作一道黯淡的雷光,消失在牌楼之后,只留下一句话。
“蠢货,自己算算,这峡谷是谁的杰作。”
吕布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
夜。
洛阳的夜,今晚格外不同。
白日里那场惊天动地的决斗,像是给这座庞大的都城,灌下了一壶最烈性的美酒。直到深夜,无数的酒楼茶肆,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每个人都在唾沫横飞地,复述着白日里那毁天灭地的一幕,每个人都仿佛亲临现场,每个人都成了最专业的战局分析师。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片喧嚣的背景音下,一道道黑色的影子,如同融入墨池的清水,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悦来客栈。
帝都里最大,也最负盛名的客栈之一。
此刻,顶楼最奢华的一间天字号房,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一名身形富态,穿着华贵绸缎的胖商人,正坐立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肥硕的脸上,满是豆大的汗珠,白日里看戏的兴奋,早已被一种莫名的恐慌所取代。
房间的四个角落里,各站着一名气息沉稳的护卫,看似在闭目养神,但他们的手,都若有若无地按在腰间的兵器上。
窗外,月光如水。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如同壁虎般,无声无息地贴在客栈飞翘的檐角之下。
影子代号“林”,惊鸿三主之一。
他的呼吸,比猫还轻。他的心跳,比钟摆更稳。
他在等。
等一个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那最嘈杂的酒桌上,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醉汉,拍着桌子,大声地唱起了家乡的小调。
那是一首南疆边陲,流传极广的《采茶歌》。
歌声响起的一瞬间,“林”动了。
他没有破窗,也没有闯门。
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了物理常识的姿态,自那狭窄的窗沿缝隙,如同一缕青烟,缓缓地“渗”了进去。
房间内,那名胖商人猛地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窗户。
“谁?”
角落里的一名护卫,瞬间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电,一掌拍向窗户的位置。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布帛被撕裂的声响。
那名护卫的动作,僵在了半途。他的手,离窗户还有三寸,可他的眉心,却多了一个细微的红点。
红点迅速扩大,一缕黑色的血,缓缓流下。
直到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另外三名护卫,才如梦初醒。
“有刺……”
第二个字,永远地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一道漆黑的剑光,如毒蛇的信子,一闪而逝,精准地划过了剩下三人的咽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四个在外界足以称霸一方的好手,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变成了四具冰冷的尸体。
胖商人惊恐地瘫倒在地,肥硕的身躯抖如筛糠,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
“你……你们是谁?我……我是灵宝阁的王掌柜!我有很多钱!我都给你!”
一道黑影,自房梁的阴影处,缓缓显现。
那是一个身形瘦削,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青铜面具的人。
“林”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胖商人腰间,那块看似普通的,用来装饰的白玉佩。
“东西,交出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胖商人浑身一颤,脸上的恐惧,在这一瞬间,竟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原来……还是找来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那肥胖的身躯,竟在瞬间,变得挺拔了几分。
“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胖商人也不再追问,他将那块白玉佩摘下,放在了桌上。
“东西就在这儿,有本事,就来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如同一颗肉弹,不是冲向“林”,而是撞向了身后的墙壁!
“轰!”
墙壁被撞出一个大洞,他竟是想逃!
“林”的身影,动也未动。
只是那胖商人刚刚冲出墙洞的身体,骤然一僵,随即,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来,重重地砸在了房间中央。
在他的后心处,插着一柄漆黑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短剑。
“咯……咯……”
胖商人挣扎着,伸出手,似乎还想去拿桌上的那块玉佩。
“林”缓步上前,一脚,踩住了他的手。
他捡起那块玉佩,在手中掂了掂,然后,当着胖商人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缓缓地,将玉佩,捏成了粉末。
“不……”
胖商人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了绝望的嘶吼。
粉末之中,并非空无一物。
一小撮闪烁着诡异乌光的,细腻的金属粉尘,自“林”的指缝间,缓缓飘落。
那是炼制上一个纪元,那种“法则之锁”的,核心材料之一。
“林”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再次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窗外的夜色里。
……
皇宫,御书房。
苏毅正在看一份来自西境的战报。
贾诩侍立在一旁,安静得像是一座雕塑。
一道人影,无声地出现在书房的阴影中,单膝跪地。
“陛下。”
聂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冰冷。
他将一个小小的,由玄铁打造的盒子,呈了上来。
苏毅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几道了?”
“回陛下。”
聂政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九道菜,已……全部上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