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将聂政跪地的身影,拉得长长一道,如同他名字里那个“政”字,笔直而孤绝。
“九道菜,已……全部上齐。”
聂政的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是复仇的序曲,也是献祭的终章。
苏毅放下了手中的西境战报,那上面关于蛮族动向的军情,在此刻,都显得无足轻重。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由玄铁打造的盒子上。
盒子不大,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股冰冷的、刚刚饱饮过鲜血的铁腥味。
“打开。”
苏毅的声音很平静。
聂政伸出手,稳稳地打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血淋淋的人头,也没有什么信物凭证。
九个小小的锦囊,分九格,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每一个锦囊的材质、颜色、绣工,都各不相同。
贾诩上前一步,自袖中取出一双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小心翼翼地戴上。
他先是取出了最中间那个,一个由黑色绸缎制成,绣着一朵金色火焰的锦囊。
解开囊口,他倒出的,是一小撮闪烁着诡异乌光的金属粉尘。
“灵宝阁,王掌柜。其真实身份,是东极神州炼器宗门‘天火门’的外门执事。这乌金尘,是炼制‘归墟锁’的辅材之一,天火门是唯一能提炼此物的宗门。”
贾诩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货物清单。
他又拿起第二个,一个土黄色的粗布囊。
里面,是一枚沾着干涸血迹的狼牙。
“西境‘苍狼佣兵团’的副团长,化名张武,潜伏在城西卫戍军中,任职校尉。他负责将一些‘特殊’的物资,伪装成军用物资,运往南疆。”
第三个,第四个……
贾诩一一解开锦囊,将里面的东西,与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单,逐一对应。
一枚刻着上古符文的玉佩。
一缕缠绕着佛光的念珠丝线。
半张写满了密码的兽皮地图。
……
九件物品,代表着九个不同的身份,分属于九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势力。有宗门,有商会,有世家,甚至还有一个来自西大陆的小型教派。
他们就像一张无形大网上的九个节点,深埋于洛阳城的血肉之中,彼此独立,却又服务于同一个意志。
御书房内,空气冷得像是能结出冰。
聂政始终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每当贾诩念出一个名字,他身上那股死寂的气息,便浓重一分。这些人,都是他亲手,或者亲眼看着手下终结的。
当最后一个锦囊被打开,贾诩沉默了片刻。
他将那九件物品,在御案上,按照某种特定的方位,重新摆放。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苏毅。
“陛下,这九人,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所服务的势力,在过去的二十年里,都曾以各种名义,或勘探矿脉,或护送商队,或追捕叛徒,进入过同一个地方。”
“南疆,万兽深渊。”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那盏摇曳的烛火,猛地一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寒风吹过。
万兽深渊。
“风”最后消失的地方。
谜底,似乎已经揭晓了一半。
但那一半,却被一堵更厚的墙,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的嘴呢?”苏毅问道。
聂政低着头,声音沙哑:“七个,服毒自尽。两个,用了搜魂秘术,神魂在瞬间就自毁了。”
“一个活口没留。”贾诩补充道,“布置得天衣无缝,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是死士。”
苏毅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对方既然敢用“法则之锁”来封锁消息,又岂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他看着桌上那九件代表着死亡的物品,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
“叩。”
“叩。”
“叩。”
每一下,都像是一柄重锤,敲在贾诩和聂政的心上。
他们在等待,等待帝王那足以让整个东极神州天翻地覆的下一道旨意。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躬着身子,碎步跑到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陛……陛下……”
苏毅的敲击声,停了。
“说。”
“那个……温侯和天宝大将军……在工部……为……为修路的钱,吵起来了……”小太监的声音都在发抖,“温侯说,是天宝大将军先动手,应该出七成。天宝大将军说,那道峡谷是温侯的魔气和他的雷法共同造成的,一人一半,天经地义……温侯……温侯非说他只用了四成力,所以只该出四成……”
秦琼和高顺要是此刻在场,恐怕已经要找地缝钻进去了。
贾诩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聂政依旧如同一座石雕。
御书房内,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肃杀之气,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冲淡了些许。
苏毅沉默了片刻。
“传旨。”
小太监一个激灵,连忙竖起了耳朵。
“告诉他们两个,朕的赤兔马,最近有些积食。洛阳西郊的马场,也需要扩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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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输了,谁去监工。”
小太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扭曲表情,连滚带爬地退下了。
一场足以让整个工部头疼的争吵,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御书房,重新恢复了寂静。
苏毅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九件物品上。
“对方,在万兽深渊,到底藏了什么?”
贾诩沉吟道:“能让他们布下如此一张横跨二十年的大网,甚至不惜将触手伸进我大夏中枢,所图,必定惊天。”
“结合‘风’大人的遭遇,以及那颗水晶心脏……臣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说。”
“他们在……造神。”
贾诩吐出这三个字时,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以万兽深渊的特殊地脉为鼎炉,以无数生灵精魄为柴薪,再辅以归墟的邪法……人造一尊,听命于他们的……伪神。”
这个猜测,太过疯狂。
但,却能解释所有的疑点。
“风”的闯入,是一个意外。他可能发现了这个计划,所以,他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将自己,变成了一颗毒药,污染了那即将成型的“神之心”。
而这二十年来,对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想办法清除“风”留下的“污染”,重启这个计划。
苏毅没有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窗边,负手望向南方的夜空。
那片漆黑的天幕之下,隐藏着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阴谋。
靠查,是查不清了。
对方的根,扎得太深,藏得太严密。
每一次试探,都会被对方用更决绝的方式挡回来。就像打在一团棉花上,不仅用不上力,还会被反震回来。
既然如此……
那就换一种玩法。
“贾诩。”
“臣在。”
“传朕旨意。”苏毅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命,大夏商部,即刻起草一份‘南巡计划’。”
贾诩一愣。
南巡?
在这个节骨眼上?
“朕要效仿古之人皇,巡狩天下,安抚万民。”
苏毅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第一站,就定在……南疆。”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九件冰冷的物证,最后,落在了聂政的身上。
“惊鸿的血,不能白流。”
“朕,亲自去,为他,讨一个公道。”
贾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苏毅的意图!
这不是巡狩!
这是……亲征!
以人皇之躯,为鱼饵,亲自踏入那片最危险的猎场!
他要将那张藏在黑暗中的大网,连同后面所有的操盘手,一次性,彻底地,引出来!
用最霸道,最直接,也最疯狂的方式!
贾诩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位年轻的帝王,他的心思,比深渊更难测,他的手段,比神魔更霸道。
“臣……领旨。”
贾诩深深一拜,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南疆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