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防大营。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初春夜间的寒意。
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焦糊味。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神策军统领沈墨一身玄色轻甲未卸,正对着桌案上的江州舆图凝眉沉思。
连日清剿,流民主力虽被击溃,但残匪化整为零,遁入山林,清剿如同梳篦捞沙,难见全功。
安抚流民、惩治贪官、恢复生产,桩桩件件,牵一发而动全身,远非武力能速决。
帐帘掀起,钦差大臣沈砚一身绯色官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带着久居中枢的沉稳气度。
身后跟着三名气息精悍、眼神警惕的御前侍卫——张虎、李豹、赵猛。
独缺了前往临安督办赈灾粮、却在江州渡口混乱中失踪的王彪。
这始终是压在沈砚心头的一块石头。
“沈将军”
沈砚声音平静,目光扫过舆图:
“南麓山几股残匪的巢穴己由地方衙役探明,明日可调一营精兵进山清剿。
然剿匪易,安民难。
贪墨赈灾粮款之官吏名单己初步厘清,证据确凿者。
当如何处置,还需将军示下。
本官好行钦差之权,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方能平息民怨”
沈墨放下手中炭笔,正要开口商议,帐外陡然传来急促如鼓点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亲兵带着惊惶的高声禀报:
“大将军!钦差大人!京师八百里加急!天使己至营门!”
京师?八百里加急?!
沈墨与沈砚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瞬间凝固的惊愕与一丝不祥的阴影。
如此星夜疾驰的最高级别急报,绝非吉兆!
“快请!”
沈墨沉声喝道,整肃衣甲。
沈砚亦神色凝重,正了正官帽。
片刻,一名风尘仆仆、满脸倦容却眼神锐利如鹰的宫廷内侍在亲兵引领下快步闯入大帐。
手中高举一卷明黄圣旨,尖利的声音刺破凝重的空气:
“神策军统领沈墨接旨!
钦差大臣沈砚同接旨意!”
沈墨、沈砚及帐内诸将、侍卫立刻跪倒:
“臣沈墨(臣沈砚)接旨!”
内侍展开圣旨,声音高亢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威严,字字如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狄蛮族勾结前朝余孽,倾巢来犯,铁脊雄关不幸陷落!
贼寇猖獗,兵围云州,北疆危殆,社稷震动!朕心忧如焚!
着令沈墨,即刻放下江州一切军务,率所部神策军主力,星夜兼程,火速回京!
不得迁延观望,贻误军机!
江州善后事宜,移交钦差大臣沈砚全权处置,并留神策军三千协同。
临安筹粮钦差侍卫王彪失踪一案,着沈砚一并详查,务求水落石出!
钦此!”
圣旨念罢,帐内死寂!落针可闻!
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辨。
铁脊关失守了?!
那座象征着大胤北疆尊严、屹立百年的雄关,竟然陷落了?!
李崇山败了?!
云州被数十万狄虏围困?!
皇帝急召沈墨率神策军主力回京,北上抗狄?!
这一个个字眼如同带着冰碴的惊雷,狠狠砸在沈墨脑中!
饶是他心志坚如磐石,此刻也不禁心神剧震,一股寒意从脊椎首冲头顶!
北疆门户洞开!
李崇山何等人物,麾下十一万边军精锐,竟也守不住铁脊关?
那北狄联军,还有那前朝余孽宁川究竟强横、疯狂到了何种地步?
沈砚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铁脊关失守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惨败,更是对大胤国运的沉重一击!
而圣旨中特意提及王彪失踪案,让他心头更是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弥漫开来。
“臣沈墨(臣沈砚),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压下翻腾的心绪,双手高举,恭敬地接过那卷沉甸甸。
仿佛还带着北境烽火硝烟与帝王沉重忧虑的圣旨。
内侍将圣旨分别交予二人,目光在沈墨脸上停留片刻,压低声音道:
“沈将军,陛下另有口谕:军情如火,十万火急!望卿速归!
京师安危,北疆存续,江山社稷皆系于卿一身!
切莫负朕所托!”
最后几个字,内侍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和莫名的深意。
沈墨心头猛地一凛!
京师安危?北疆存续?江山社稷?负朕所托?
陛下这口谕字字千钧!
拱卫京师的神策军若尽数北上,京畿必然空虚如纸陛下这是在点醒他局势的凶险?
还是在隐晦地警告他什么?
他敏锐地捕捉到内侍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与忧虑。
“臣,沈墨!定不负陛下厚望!肝脑涂地,誓阻狄虏于云州城下!”
沈墨肃然抱拳,声音铿锵,却字字沉重。
内侍点点头,不再多言,向沈砚略一拱手,便匆匆离去复命。
帐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张虎、李豹、赵猛三人下意识地靠近了沈砚,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西周。
王彪的失踪,加上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噩耗。
让整个江州大营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
“沈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