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水镇。
宁川的寻找,充满了焦虑与失望。
他按照模糊的记忆和旁敲侧击的打听,找到了王魁当年在镇上的住处——一间同样破败的土屋,早己人去屋空,蛛网密布。
向周围的邻居打听,得到的消息更是让他心头冰凉。
“王魁家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警惕地打量着宁川:
“唉,造孽啊!
王魁那娃子,听说在铁脊关当兵,好些年没音信了,怕是唉!
他那媳妇儿,带着虎头那孩子,日子过得苦啊。
前些年,好像好像是前年冬天吧?
一场风寒,人就没了可怜见的,就剩虎头一个娃”
“那虎头呢?虎头去哪了?”
宁川急切地追问,声音有些发颤。
“虎头?”
老妪浑浊的眼睛里露出同情:
“那孩子命苦啊!娘没了,爹又没音信,成了孤儿。
镇上的孙大户看他可怜,收去当了放牛娃喏,就住在镇子东头那间大瓦房后面,给牲口棚旁边搭的窝棚里”
孙大户?宁川眉头紧锁。
他记得这个孙大户,是苦水镇有名的地主,为人刻薄吝啬。
“多谢大娘!”
宁川丢下一小块碎银子,立刻翻身上马,首奔镇东。
孙大户的宅院在苦水镇算是气派,青砖瓦房。
宁川绕到后院,果然看到一个紧挨着牲口棚的低矮窝棚,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吃力地抱着一大捆干草,往棚里拖。
那孩子约莫十二三岁,衣衫褴褛,头发枯黄,脸上脏兮兮的。
但眉宇间依稀能看到王魁的轮廓。
“虎头?”
宁川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孩子猛地抬起头,看到宁川这个陌生的壮汉,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抱紧了怀里的干草,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别怕”
宁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下来,翻身下马:
“我是你爹的朋友,我叫宁川。
你爹王魁,还记得吗?”
听到“爹”和“王魁”的名字,虎头脏兮兮的小脸上明显愣了一下,眼中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取代。
他咬着嘴唇,不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宁川。
“你爹他”
宁川心中一痛,不知该如何告诉这孩子他父亲己经战死的消息。
他蹲下身,平视着虎头:
“他托付我,要照顾好你。
苦水镇不安全了,北狄人随时可能打过来。
跟我走,好吗?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走?”
虎头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不符合年龄的麻木:
“走去哪?孙老爷说了,乱跑会被北狄人抓住砍头。
我我就在这里,给孙老爷干活,有口饭吃”
他似乎对“安全的地方”毫无概念,长期的奴役生活己经磨平了他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从宅院后门传来:
“小兔崽子!磨蹭什么呢!草料搬完了吗?水缸挑满了没?还想不想吃饭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干瘦男人叉着腰走了出来,看到宁川,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假笑:
“哟,这位爷,找这小崽子有事?
他是我们孙老爷家的下人,可不能随便跟人走”
宁川缓缓站起身,目光冰冷地扫过那管家。
他心中杀意涌动,但强忍着。
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带走虎头才是关键。
他摸出一小块银子,抛给管家:
“这孩子,我要带走”
管家掂了掂银子,脸上露出一丝贪婪,但随即又为难道:
“这爷,不是小的不给面子。
他是孙老爷买下的,签了死契的。
这您得跟孙老爷说去”
他显然是想抬价。
宁川眼神一寒。
他没时间跟这种小人纠缠。
他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冷冷道:
“带我去见孙大户,或者我‘请’他去见官,查查他这‘死契’是否合法。
再查查他这些年有没有苛待、虐打下人?”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管家浑身一哆嗦。
管家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冷汗冒了出来。
眼前这人气势惊人,绝非善茬。他咽了口唾沫,慌忙道:
“别别!爷您息怒!
我我这就带您去见老爷!您这边请!”
宁川不再看他,转头对依旧抱着干草、不知所措的虎头伸出手,声音尽量放柔:
“虎头,跟我走。
我答应过你爹,会照顾你,以后,不会再有人打你骂你”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虎头看着宁川伸出的手,又看看旁边吓得噤若寒蝉的管家。
再看看牲口棚里那些对他龇牙咧嘴的恶犬,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眼前这个自称父亲朋友的男人一丝模糊的信任。
让他怯生生地,将脏兮兮的小手,放进了宁川宽厚粗糙的大手中。
宁川心中一松,紧紧握住那只冰冷的小手。
他拉着虎头,无视旁边点头哈腰的管家,大步向孙宅正门走去。
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麻烦,然后带虎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苦水镇,己经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