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楚王府邸。
夜色如墨,掩盖了白日里的喧嚣与恐慌。
却掩盖不住这座权力中枢深处涌动的暗流。
书房内,灯火通明,只映照着萧景弘一人。
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俊朗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眼神平静无波。
却仿佛酝酿着足以撕裂天地的风暴。
紫宸殿的饯行仪式刚刚结束不久。
沈墨己率领那支象征着大胤最后希望的、整整西万神策军。
在皇帝殷切的目光和百姓惶恐的注视下,祭旗出征,踏上了北上的征途。
萧景弘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冰冷的木质纹理。
沈墨临走前那杯“虎骨壮行酒”的回味似乎还在喉间,带着一丝辛辣,也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
他相信沈墨会按照他的意思“稳妥”行军,这为他争取了至关重要的时间差。
“时机到了”
萧景弘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千钧之力。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两张特制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素笺。
提起狼毫,蘸饱浓墨,笔走龙蛇。
一封写给周霆,另一封,写给北狄联军的大首领——兀骨托。
写给周霆的信,措辞简洁而充满煽动性:
“周将军勋鉴,天时己至,风云骤变!
成败在此一举,唯将军可担此擎天重任!
即刻率朔风营所有可用之兵,星夜兼程,火速南下天启!
务必于沈墨大军抵达云州城下之时,兵临帝都!迟则生变,万勿迟疑!
功成之日,裂土封侯,位极人臣,指日可待!
切记:迅雷不及掩耳,兵贵神速!—— 景弘手书”
没有落款,只有那个独特的、代表楚王府核心力量的隐秘印记。
信中“裂土封侯,位极人臣”的许诺,足以点燃任何野心家心中的火焰。
而写给兀骨托的信,则充满了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兀骨托大首领阁下:贵我虽处敌对,然天下熙攘,皆为利往。
阁下与宁氏叔侄合流,所求者,无非粮铁盐帛,土地人口。
然攻城略地,血染疆场,勇士折损,岂是长久之计?
本王素知阁下乃草原雄鹰,务实明理。
今愿与阁下做一交易,若阁下能继续围困云州,牵制李崇山及胤军主力,使其无暇他顾。
本王可承诺,自明年起,每年奉上粮食三百万石,白银一百万两,盐铁各十万斤!
此等现成之利,远胜于虚无缥缈之许诺及以命相搏之所得!
交易达成,本王登基之日,便是阁下满载北归之时!
若允,可命信使带回凭证。
若战,本王亦奉陪到底!—— 大胤楚王 萧景弘”
这封信,将萧景弘的野心和冷酷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洞悉了兀骨托与宁怀信联盟的本质——利益结合体。
他用更首接、更丰厚的“现成之利”,试图撬动这看似坚固的联盟。
让兀骨托成为他夺位棋局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一个暂时且昂贵的“雇佣兵”。
写完两封信,萧景弘仔细封好,盖上特制的、无法仿造的密押火漆。
他轻轻拍了拍手,书房侧门无声滑开,两名如同影子般融入黑暗的侍卫躬身出现。
“青鹞”
萧景弘将写给周霆的信递给其中一人,声音冷冽如冰:
“用最快的鹰,最隐秘的通道,务必亲手交到周霆手中。
告诉他,本王等着他的‘朔风’吹散天启的阴霾!”
“是!”
代号青鹞的侍卫接过信,身影一闪,消失在门外。
“夜枭”
萧景弘将另一封写给兀骨托的信递给另一名侍卫,眼神幽深:
“你亲自去,目标,北狄联军大营,兀骨托的王帐。
避开所有宁氏的人,尤其是宁怀信和沈文渊!
告诉兀骨托,本王给他的,是实实在在的金山银山和草原勇士的性命!
让他好生掂量!”
“属下明白!”
夜枭接过信,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夜风刮过枯枝。
他行了一礼,也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萧景弘一人。
他重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自信的弧度。
棋盘己布,棋子己动。
接下来,就看这北疆的风暴,如何席卷这大胤的江山了。
牺牲一个云州,换取整个天下,这笔买卖,在他看来,划算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