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萧景弘那充满不甘和难以置信的嘶声质问,宫墙之上的萧景琰,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掌控全局的、冰冷的微笑。
夜风吹拂着他龙袍的下摆和冕冠的玉旒,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更添几分帝王的威严与深不可测。
“为什么?”
萧景琰的声音平静无波。
却清晰地穿透夜空,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朕的好三弟,你以为你的谋划天衣无缝?
你以为朕真的对你一无所知?
坐在这龙椅上,若连这点识人之明和未雨绸缪都没有,朕也活不到今日!”
他的目光如同穿越了时空,带着洞悉一切的幽深:
“其一,当朕得知宁川——那个前朝余孽的真实身份时,曾密令首辅杨庭,遣顶尖好手,于其前往苦水镇途中截杀,务必斩草除根!
然而,那场精心布置的截杀,却功败垂成!
宁川身边竟有神秘高手护卫,硬生生杀出血路,护其逃脱!
那时朕便起疑,是何方神圣,竟能洞悉朕的密令,及时出手相救?”
“其二”
萧景琰的目光转向南方:
“更令朕费解的是,宁川后来竟现身于临安府!
在朕的眼皮底下活动,甚至与漕帮搅在一起!
随后,他竟能安然无恙地离开胤朝腹地,穿越重重关卡,抵达北狄疆域!
这背后若无人暗中相助,大开方便之门,他宁川纵有通天之能,也绝无可能做到!”
萧景琰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森然的寒意:
“这两件事,让朕确信!朕的大胤内部,有一股势力!
一股盘根错节、能量巨大、且不愿宁川死的势力!
这股势力,不仅有能力干扰朕的密令,更有能力在胤朝境内为宁川提供庇护!
那么,当宁怀信和宁川这对前朝余孽,勾结北狄蛮族,大举进犯铁脊关之时。
这股潜藏于朕卧榻之侧的势力,会如何?”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刺向面无人色的萧景弘:
“他们定然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北疆烽火连天,朝廷主力被牵制,京畿必然空虚!
这正是他们起事夺权的最佳时机!朕,就在等!
等着看,这股势力何时会按捺不住,跳出来!”
“所以,你调走了沈墨?!”
萧景弘失声叫道,声音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恐惧:
“你让他率神策军北上,不只是为了救援云州?!
更是为了放空天启城,引蛇出洞?!”
“不错!”
萧景琰冷冷一笑:
“神策军乃拱卫京畿最后屏障。
若它留在天启,你萧景弘纵有通天之能,也绝不敢轻举妄动!
只有将它调离,你这潜藏的毒蛇,才敢探出头来!
同时,这也是对沈墨的一次试探。
他女儿的命是你救的,这份恩情,朕心知肚明。
朕倒要看看,在朕的江山社稷与你萧景弘之间,他会如何选择!
如今看来他终究还是辜负了朕的信任,选择了站在你这一边”
萧景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不过,朕倒是要‘感谢’你。
感谢你没有愚蠢到,试图让沈墨和他统领的神策军,首接参与攻打皇城这等大逆不道之举”
萧景弘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萧景琰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神策军,是天子亲军!历代只效忠皇帝!
沈墨虽是统领,但其根基威望,远不足以让整个神策军为他个人野心去行弑君谋逆之事!
若他真敢率神策军攻打皇城,只怕还未到天启,军中便会哗变。
他沈墨第一个就要被忠于朕的将士碎尸万段!
这一点,想必你和他,都心知肚明!
所以,你只敢用周霆这支被你牢牢掌控、又对朝廷充满怨气的朔风营!”
最后,萧景琰的目光转向宫门下那如山岳般矗立的镇北侯萧锐。
以及他身后那支沉默而强大的军队:
“至于皇叔祖和他麾下这三万新军这,便是朕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的声音带着帝王的深谋远虑:
“朕深知,京畿安危,绝不能完全系于神策军一家之手!
更不能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因此,朕登基之初,便密令皇叔祖,以‘修缮皇家猎苑’、‘训练御林新军’为名,在京畿西郊秘密选址,营建新军营寨!
兵员,皆从边军忠勇将领子弟、各地卫所精壮、以及流民中挑选的健壮可靠者中秘密征召!
粮饷器械,由内帑首接拨付,不走户部兵部!
训练由皇叔祖亲自负责,一切皆在绝密中进行!
数年经营,方有此三万可战之师!
不为开疆拓土,只为拱卫帝阙,震慑屑小!今日,果建奇功!”
萧景琰的话语,如同剥茧抽丝。
将一场横跨数年、深埋于帝国心脏的巨大棋局,彻底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从察觉内部隐患,到调离神策军引蛇出洞。
再到秘密打造新军作为最后的底牌。
这份心机,这份隐忍,这份布局,让所有听到的人,无不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萧景弘听完,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踉跄着后退一步,面如死灰,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
原来自己所谓的精心谋划,步步为营。
在皇兄眼中,不过是一场早己被看穿、甚至被刻意引导的闹剧!
自己就像一只自以为聪明的猴子,在如来佛的手掌心里上蹿下跳!
大势己去!真正的大势己去!
宫墙下,朔风营的士兵们早己彻底崩溃,哭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王府侍卫和金吾卫叛军,也纷纷丢下武器,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周霆和他身边那些负隅顽抗的亲兵队长。
此刻也被那三万新军散发出的恐怖杀气所震慑。
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孤立无援,面无人色。
紫宸宫前,胜负己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