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帮总舵
此刻,总舵内气氛紧张。
码头传来的混乱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速传开。
帮中大小头目齐聚议事厅,人人面带忧色,议论纷纷。
“帮主回来了!”
门口的守卫高声喊道。
众人立刻噤声,目光齐刷刷投向大步走进来的凌振。
只见他神色平静,步履沉稳,丝毫不见慌乱,仿佛只是出去办了一件寻常事。
“帮主!”
几位心腹堂主立刻围了上来:
“码头那边”
凌振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询问。
他走到大厅中央的主位上,缓缓坐下,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而焦虑的脸庞。
“诸位兄弟”
凌振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大厅中回荡:
“想必码头之事,大家己有所耳闻。
不错,朝廷首辅杨庭,亲自带兵围了我们的船队,目标是宁川”
提到“宁川”二字,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宁川的身份和与帮主的关系,在高层中并非秘密。
“帮主,那宁公子”
一位堂主急切问道。
“他跳河遁走了”
凌振平静地说道:
“杨庭老贼未能得手”
众人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
宁川逃了,那杨庭的怒火
“杨庭抓不到宁川,必然迁怒!”
凌振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定会以‘勾结叛逆’之名,拿我漕帮开刀!甚至会牵连整个临安漕运!”
厅内一片哗然!
愤怒、恐惧、担忧的情绪交织弥漫。
“帮主!我们跟他们拼了!”
有年轻气盛的香主怒吼道:
“漕帮数十万弟兄,还怕他几千官兵不成?”
“对!拼了!”
“保护帮主!”
群情激愤,许多人纷纷附和。
“住口!”
凌振猛地一拍扶手,声如洪钟,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哗!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匹夫之勇,能成何事?!拼?拿什么拼?
漕帮兄弟多是水上讨生活的汉子,陆上厮杀岂是朝廷精锐的对手?
一旦开战,临安城立刻化为血海!多少无辜百姓、帮中兄弟要遭殃?
漕运断绝,江南震荡,这个责任,你们谁担得起?!”
他的话如同冷水泼头,让激愤的众人瞬间冷静下来,脸上露出痛苦和无奈的神色。
“我凌振,身为漕帮帮主,一人做事一人当!”
凌振缓缓站起身,声音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
“宁川是我兄弟,助我之恩,我以命相报!
今日之祸,因我而起,自当由我承担!
杨庭要抓的是我凌振,而非整个漕帮!”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传我帮主令,所有帮众,立刻各归其位!
约束手下,不得与官兵发生任何冲突!
若有官兵前来问罪,一切推到我凌振身上!
就说所有事情,皆是我一人所为,与漕帮无关!
与诸位兄弟无关!”
“帮主!不可啊!”
几位老堂主噗通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您走了,漕帮怎么办?”
“是啊帮主!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您”
“都给我起来!”
凌振厉声喝道,眼中却闪过一丝暖意:
“漕帮不会倒!只要运河还在,只要诸位兄弟还在,漕帮就在!
记住,保全漕帮,保全数十万兄弟的身家性命,就是对我凌振最大的忠诚!
日后若有机会,替我照顾好若雪和霜儿!”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承载了他半生心血和无数兄弟情义的总舵大厅,眼中带着深深的眷恋与诀别。
然后,他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向厅外,朗声道:
“来人!备茶!本帮主恭候杨首辅大驾!”
他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总舵上空,充满了江湖豪雄的慷慨与悲凉。
整个漕帮总舵,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重之中。
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声和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凌府
凌若雪抵达后,快速冲进内院,找到正在书房看书的堂妹凌霜。
凌霜年方十八,清丽可人,尚不知大祸临头。
“霜儿!快!收拾东西!只带金银细软!快!”
凌若雪声音急促,不容分说地拉起凌霜。
“姐姐?怎么了?”
凌霜一脸茫然。
“别问了!快走!”
凌若雪来不及解释,迅速从密室中取出一个小匣子塞给凌霜,拉着她就往后院一处假山跑去。
那里隐藏着一条通往城外废弃义庄的密道,是凌家最后的保命手段。
凌若雪毫不犹豫地拉着凌霜踏入密道之中。
暗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几乎就在密道关闭的同时,凌府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搜!仔细地搜!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伴随着凶神恶煞的吼声,一队如狼似虎的官兵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杨庭身边的一名亲信统领!
“凌振呢?凌若雪呢?还有那个小崽子呢?给老子滚出来!”
府中的丫鬟仆役吓得瑟瑟发抖,跪倒一地。
“官爷官爷帮主不在府中小姐小姐她”
管家战战兢兢地试图解释。
“不在?跑得倒快!”
统领一脚踹翻管家,恶狠狠地下令:
“给我搜!
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任何可疑人等,全部拿下!”
官兵们如同土匪般在凌府内翻箱倒柜,打砸抢掠,一片狼藉。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搜索,也找不到凌若雪姐妹的半点踪迹。
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见状,官兵不在停留,向着漕帮总舵而去。
漕帮总舵。
凌振独自一人,端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
他面前摆着一杯刚刚沏好的龙井,茶香袅袅。
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超然,仿佛外面即将到来的风暴与他无关。
“报——!”
一名帮众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帮主!官兵官兵把总舵包围了!
为首的是杨庭身边的亲卫统领,带了好多人!”
凌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啜饮了一口,淡淡道:
“知道了,请他们进来吧”
凌振知道官兵能来漕帮总舵找他,一定程度上也就意味着若雪和霜儿己经离去了。
想到此处,凌振的内心更为坦然。
片刻之后,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碰撞声由远及近。
那名亲卫统领带着数十名杀气腾腾的精锐甲士,闯入了议事厅。
看到端坐主位、气定神闲的凌振,统领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狞笑:
“凌振!你倒是沉得住气!奉首辅大人钧令!
漕帮帮主凌振,勾结前朝余孽宁川,图谋不轨,证据确凿!
即刻锁拿归案!带走!”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名如狼似虎的甲士立刻上前,就要动手擒拿凌振。
“且慢!”
凌振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严,让上前的甲士动作一顿。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统领:
“凌某随你们走便是,不过,在走之前,凌某有几句话,要交代帮中兄弟”
他转向厅内那些目眦欲裂、双拳紧握的漕帮头目和帮众,声音沉稳而有力:
“诸位兄弟!方才所言,凌某再说一次!
所有事情,皆我凌振一人所为!
与漕帮无关!与尔等无关!
尔等务必谨守本分,维持漕运,安顿帮众!
若有违令,擅起争端者,即非我凌振兄弟!
漕帮就托付给诸位了!”
“帮主——!”
厅内响起一片悲怆的呼喊,许多汉子虎目含泪,跪倒在地。
凌振不再看他们,转身,主动向厅外走去,步履从容。
经过那统领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声音带着一丝江湖人的傲骨:
“凌某自己会走,不劳尔等动手”
统领被凌振的气势所慑,竟一时忘了阻拦。
眼睁睁看着凌振昂首挺胸,在无数漕帮弟子悲愤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一步步走出了总舵大门,走向了门外那如林的刀枪和囚车。
阳光刺眼,照在凌振那魁梧而孤寂的背影上。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漕帮总舵那熟悉的匾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为一片平静的决然。
他知道,此去,凶多吉少。
但为了漕帮,为了若雪和霜儿,他别无选择。
江湖路,终有尽头。
他凌振,无愧于心!
囚车的木栅沉重地落下,锁链发出冰冷的撞击声。
在数千官兵的押解和无数临安百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漕帮帮主凌振。
这位纵横运河数十载的江湖枭雄,被押往了未知的深渊。
临安城的上空,阴云密布,仿佛在为这位末路英雄送行。
而远遁的凌若雪姐妹,以及生死未卜的宁川。
他们的命运,也如同这阴沉的天空,充满了未知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