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撤退的苍凉号角声,在北狄联军听来却如同天籁,又如同催命符。
早己苦战良久、伤亡惨重、士气濒临崩溃的狄兵,听到号声。
最后的战斗意志瞬间瓦解。
他们再也顾不上眼前的敌人,发一声喊,转身就向北方逃去。
军官们试图维持秩序,组织交替掩护。
但在胤军趁机发起的排山倒海般的反击面前,一切努力都显得徒劳。
撤退迅速演变成了大溃败!
丢盔弃甲,互相践踏,为了逃命甚至对自己人挥刀相向!
“全军追击!勿要放走兀骨托!”
镇北侯萧锐岂会放过如此良机,手中令旗挥动。
胤军各部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扑向溃逃的敌人。
尤其是沈墨的神策军残部。
如同挣脱锁链的饿狼,疯狂地追杀着一切看得见的北狄败兵,用首级来洗刷罪责,争夺功勋。
宁怀信和沈文渊在营帐附近,听着西面八方震天的追杀声和己方溃兵绝望的哭喊。
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胤军旗帜,两人面无人色,浑身冰凉。
十余年的苦心经营、隐忍布局,破关南下的赫赫兵锋。
围困云州的志在必得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化为泡影!
复国之梦,被现实无情地击得粉碎!
“主公!大势己去!快走!”
沈文渊最先从绝望中惊醒,一把拉住几乎瘫软的宁怀信。
对身边仅存的百余名“寒鸦口”死士厉声喝道:
“保护主公!向北突围!回寒鸦口!”
这百余名死士是宁怀信最后的根基。
他们沉默而迅速地组成护卫阵型,裹挟着宁怀信和沈文渊,试图逆着溃逃的人流向北突围。
就在这时,镇北侯萧锐刚指挥部队击溃了一股试图断后的北狄骑兵。
他勒住战马,染血的长刀指向那面在乱军中依旧勉强竖立的“宁”字大旗。
看到了被死士簇拥着、失魂落魄的宁怀信。
老侯爷豪气顿生,运足内力,声如雷霆。
竟压过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遍西方:
“宁怀信!尔等前朝余孽!
侥幸苟存于世,不思感恩戴德,隐匿山林。
反勾结北狄豺狼,引蛮夷入寇,屠戮我大胤子民,践踏我大胤河山!
覆灭大胤?光复尔等早己腐朽的大宁?
真是井底之蛙,痴心妄想,滑天下之大稽!”
他的话语充满了胜利者的绝对自信和毫不留情的嘲讽:
“看看尔如今狼狈之相!
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只能倚仗异族之力,行此卑劣之举!
蛮夷者,禽兽之性,趋利忘义,岂是尔等可倚仗之基石?
如今一败涂地,山穷水尽,尔还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
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宁氏先祖?
尔所谓十余年隐忍,所谓复国大业,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徒惹后人耻笑,留千古骂名罢了!
哈哈哈哈哈!”
萧锐那洪钟般的嘲笑声。
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剜着宁怀信的心!
他身形剧烈一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如土。
眼神中所有的光彩都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屈辱、绝望和空洞。
萧锐的话,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彻底撕碎了他最后一点伪装和自尊。
他一生最大的悲哀和无奈,就是空有复国之志,却无根基之力。
只能行此借刀杀人之策,最终却为他人作嫁衣裳,反噬自身!
“主公!”
沈文渊和死士们慌忙扶住他。
“走快走”
宁怀信声音微弱,气若游丝,再也不看后方那胜利的喧嚣和嘲讽。
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在死士的搀扶下,随着溃逃的洪流。
向着北方那寒冷而未知的荒原,仓皇遁去。
他的背影,在血色晨曦的映照下,写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与枭雄失败的讽刺。
云州城下,胤军的追杀还在继续,但大局己定。
这场持续数月、震动天下的铁脊关-云州战役。
最终以胤朝的惨胜和北狄联军的溃败告终。
然而,战争带来的创伤、仇恨和深远的影响,才刚刚开始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