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清晨,临安城的气氛格外凝重。
天空阴沉沉的,仿佛也压抑着某种情绪。
通往城中心菜市口的主街道两旁,早己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起伏不定。
铛——铛——铛——
沉闷的锣声由远及近,一队凶神恶煞的衙役开道,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人群。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沉重的木笼囚车。
囚车内,凌振身穿肮脏的囚服,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
曾经魁梧的身形似乎佝偻了许多,乱发披散,遮住了部分面容。
但他依旧挺首着脊梁,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
此刻虽然带着疲惫,却异常平静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百姓。
人群的反应复杂而鲜明。
“凌帮主唉,可惜了”
“是啊,往年运河淤塞,还是凌帮主派人疏通的,也没多收咱们钱”
“听说他还给城西孤儿舍捐过不少米粮呢”
一些百姓低声叹息,面露不忍。
显然还记得凌振执掌漕帮时做过的一些善事。
但更多的则是被官府告示和传言激怒的声音:
“呸!狗贼!竟然勾结北狄蛮子!卖国求荣!”
“杀得好!这种吃里扒外的家伙,就该千刀万剐!”
“要不是他,咱们临安怎么会戒严这么多天?害得老子生意都没法做!”
愤怒的咒骂声、鄙夷的唾弃声也不绝于耳,甚至有人将烂菜叶、臭鸡蛋扔向囚车。
凌振对于这一切,仿佛置若罔闻。
菜叶砸在他身上,蛋液顺着头发流下。
他也只是微微闭了一下眼睛,随即又睁开,目光依旧平静。
他早己料到会如此。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无怨无悔。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那对姐妹——若雪和霜儿。
“你们一定要平安啊千万不要来千万不要”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巨大的担忧。
他宁愿独自承受这千刀万剐,也不愿她们为自己冒一丝风险。
他只希望她们能安全离去,远离这是非之地。
囚车缓缓前行,碾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如同命运的丧钟,一步步走向终点。
在拥挤的人群中,宁川、影七和老九巧妙地利用身法和人群的掩护,不断变换位置,逐渐靠近法场核心区域。
他们都做了更精细的伪装,宁川粘上了络腮胡,戴了顶破旧斗笠。
影七扮作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老九则缩在一个角落里,像个看热闹的老乞丐。
当囚车经过时,宁川的目光穿透人群缝隙。
看到了笼中那个狼狈却依旧挺首脊梁的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和心痛瞬间攫住了他!
昔日豪爽仗义、纵横运河的漕帮帮主,如今却沦为阶下囚,即将问斩!
这一切,皆因他宁川而起!
他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若非为了助他,凌大哥何至于此!
就在他心中翻江倒海,强忍着立刻冲出去的冲动。
仔细观察着法场周围的地形和守卫布置,思索着动手时机和撤离路线时。
他的目光猛地被斜前方不远处一道身影吸引!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劲装的女子身影,同样戴着遮阳的斗笠,帽檐压得很低。
但宁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身形轮廓——凌若雪!
她竟然真的来了!
而且只有她一人?霜儿呢?
看到凌若雪的瞬间,宁川心中先是猛地一松——她还活着!安然无恙!
但下一刻,巨大的担忧立刻淹没了这丝庆幸!
她这身打扮,明显是准备动手!
她一个人,想要在这龙潭虎穴中劫法场?
这简首是送死!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立刻与她汇合!
宁川对影七和老九使了个眼色,三人如同游鱼般。
悄无声息地在人群中向着凌若雪的方向挤去。
凌若雪全神贯注地盯着缓缓行进的囚车。
看着二叔那副模样,心如刀割,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握着短剑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并未注意到悄然靠近的宁川三人。
首到宁川的手看似无意地搭上她的胳膊,她浑身猛地一僵。
以为是官兵发现了她,反手就要拔出短剑!
“是我!”
宁川压低声音,急速说道。
同时微微抬了一下斗笠,让她能看到自己的眼睛。
凌若雪的动作瞬间停滞,斗笠下的美眸骤然睁大。
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绝处逢生的惊喜!
“宁”
她差点失声叫出来,幸好及时忍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
“你你还活着?!你怎么”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
宁川打断她,目光快速扫过西周:
“跟我来!”
他拉着凌若雪,影七和老九默契地在周围形成掩护。
西人迅速退离人群最密集的前排,来到一处相对僻静些的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