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刚才还趾高气扬、试图以官威压人的知府大人此刻如此不堪入目、摇尾乞怜的模样。
聚义厅中的众匪徒先是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和鄙夷的唾骂声。
谢渊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和鄙夷,仿佛多看赵志敬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他摆了摆手,如同驱赶一只令人作呕的苍蝇:
“赎命?倒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不过这价钱嘛得好好算算。
毕竟,你赵大人的命,可比五万两值钱多了。
带赵大人下去,‘好好’伺候着,给他找个‘安静’的地方。
让他冷静冷静,仔细想想,他的命,到底值多少。想清楚了,再来回我”
立刻有两名如狼似虎的悍匪上前,狞笑着。
像拖死狗一样将彻底瘫软、语无伦次求饶的赵志敬拖了下去,凄厉的哭嚎声渐渐消失在厅外。
处理完赵志敬,谢渊那冰冷的目光终于转向了宁川这一行人。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带着审慎的打量和深沉的探究。
张莽在一旁瓮声瓮气地介绍道:
“大哥,这几个是俺回来的路上撞见的。
就在黑风岭下面那片林子边上鬼鬼祟祟的。
说是过路的行商,俺看他们身手不像,而且后面还有平武城的衙役追他们,就给一并带回来了,省得走漏风声”
谢渊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宁川、影七、老九。
又在凌振、凌若雪和凌霜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能看透人心的力量。
让凌家姐妹不由得紧张地低下了头。
“行商?”
谢渊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再次浮现:
“看几位风尘仆仆,确有奔波之苦。
但观诸位气度,沉稳内敛,眼神锐利,尤其是这三位”
他目光重点落在宁川、影七和老九身上:
“手上功夫想必不弱,绝非寻常逐利之商贾。
而且,行商之人,为何会与平武城的衙役发生冲突,而仓皇逃出城来?
张莽遇到你们时,身后可是有追兵的”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句句点中要害,显示出其缜密的心思和敏锐的观察力。
宁川心中凛然,知道眼前这位山寨首领绝非等闲之辈,绝非张莽那般可以轻易糊弄。
再用“行商”的借口,恐怕只会徒增对方疑心,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谢渊的目光,坦然道:
“首领明鉴。
方才情急之下,未能实言相告,还请见谅。
我等确实并非行商”
“哦?”
谢渊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等乃是被朝廷通缉之人”
宁川缓缓说道,刻意略去了最敏感的前朝太子身份,这是绝对不能暴露的死穴。
“只因在老家杀了几个鱼肉乡里、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不得己才亡命天涯。
此次路径平武城,本欲悄悄穿过,前往西北方向,设法离开大胤疆域,觅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将如何与刘三疤冲突的经过简要叙述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刘三疤如何欺压贫妇,凌若雪如何仗义出手。
以及对方如何蛮横无理、欲行不轨,他们被迫自卫,最终失手杀人。
引来官府追捕,不得己才突围逃出平武城。
“刘三疤?”
谢渊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鄙夷:
“可是那个仗着姐夫是府衙师爷,在平武城放印子钱、无恶不作的刘三疤?
若是因此人而起,倒也不足为奇了。
此獠恶名,即便我等居于山林,亦有所耳闻”
宁川的叙述半真半假,既坦诚了被通缉的事实。
又将冲突缘由归结于路见不平和自卫,同时隐去了最核心的秘密。
这番说辞,显然比苍白的“行商”之说可信度高了太多。
谢渊听完,沉吟了片刻,目光中的审视意味稍稍减退了几分。
他常年与官府和地方豪强作对,对于“杀贪官”这种行为。
潜意识里甚至带有几分欣赏。
而且宁川等人的经历,听起来合情合理。
“原来如此”
谢渊缓缓点头:
“若是杀了害民的贪官,被迫流亡,倒也算得上是条汉子。
刘三疤那种人渣,杀了便杀了,没什么可惜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诸位,你们如今知晓了我这黑风寨的所在,也见到了我等擒拿朝廷命官。
此事关系到我全寨上下数百兄弟的身家性命,非同小可”
宁川心中一紧,知道关键的时刻来了。
谢渊继续道:
“我黑风寨在此立足,虽有劫掠之举,但自有我们的规矩。
只劫为富不仁、欺压百姓的富商豪强,只杀该杀之官,从不骚扰普通百姓。
也算得上是盗亦有道。
我观诸位不像奸恶之徒,亦与官府为敌,按理说并非我寨敌人”
“但是!”
他强调道:
“我等对诸位的了解,也仅限于方才一番话。
防人之心不可无。
若就此放诸位离去,万一诸位出去后,向官府泄露了我寨位置那我黑风寨顷刻间便有覆巢之危”
宁川立刻道:
“首领放心,我等皆是逃犯,躲避官府尚且不及,岂会自投罗网?
今日之事,我等必守口如瓶,绝不敢对外泄露半分!
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影七和老九也纷纷出声保证。
谢渊摆了摆手:
“空口无凭,这样吧。
诸位若不嫌弃,便请在我这山寨之中暂住些时日。
一来,让我等有机会好好‘认识’一下诸位,看看是否真的志同道合。
二来,也等外面追捕你们的风声过去一些;三来嘛”
他看了一眼赵志敬被拖下去的方向:
“或许还能看一场好戏。
待我等确认无误之后,自会奉上盘缠,礼送诸位下山,绝不加害,如何?”
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既给了宁川等人台阶下,也充分保障了山寨的安全,软中带硬,让人难以拒绝。
宁川心中明白,这所谓的“暂住”,实则是软禁和考察。
但眼下形势比人强,他们身处龙潭虎穴,对方人多势众且首领精明过人,硬抗绝非明智之举。
能获得一个相对安全的暂留之地,己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他与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见无人反对,便抱拳道:
“既蒙首领收留,我等感激不尽,那就叨扰首领一些时日了。
在此期间,若有差遣,只要不违背道义,我等愿尽绵薄之力”
谢渊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好!爽快!来人啊,带这几位朋友去客房休息,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立刻有喽啰上前,领着宁川一行人离开了聚义厅。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谢渊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他转头对张莽低声道:
“派人,仔细盯着他们。
再去查查,最近各地通缉文书中,是否有符合他们特征的人,尤其是杀了贪官的这一类”
“是,大哥!”
张莽瓮声答应,他虽然莽撞,但对大哥的命令从不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