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黑风寨那森严的寨门和无处不在的监视目光。
宁川一行人沿着蜿蜒陡峭的下山小路疾行。
虽然身份意外暴露,但能兵不血刃、全身而退。
众人心中都仿佛卸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山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也稍稍吹散了连日的压抑与疲惫。
然而,这份短暂的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当先开路的影七,以其猎人般的敏锐。
忽然停住脚步,举起右拳,做出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噤声、隐蔽”的手势。
众人心头一凛,毫不犹豫。
立刻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散入路旁茂密的灌木丛和嶙峋的山石之后,屏息凝神。
宁川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的枝叶,顺着影七目光所示的方向望去。
只见对面平行的另一条山脊小路上。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如同蜿蜒的毒蛇般快速行进,方向首指黑风寨腹地!
这支队伍人数约有五六百之众,远多于寻常的土匪小队。
他们衣着五花八门,但大多面色凶悍,身体精壮。
手中持有的不再是简陋的刀棍,而是制式的腰刀、长矛,甚至还有人背着强弓硬弩!
更令人心惊的是,队伍中间竟还推着几辆简陋却实用的攻城器械——包铁皮的撞木、带着巨大铁钩的飞梯!
队伍行进间鸦雀无声,纪律森严,弥漫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匪才有的肃杀之气。
与他们之前见过的黑风寨人马截然不同。
“嘶”
老九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难掩惊疑:
“这这是哪路人马?
看架势不像是回寨,倒像是去砸窑的!
装备比官军还精良!
黑风寨什么时候惹上这等硬点子了?”
宁川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支队伍,缓缓摇头:
“绝非黑风寨的人。
你看他们臂膀,并无黑巾标识。
而且这股杀气来者不善。
谢渊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凌振躲在岩石后,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低声道:
“西北道上的规矩,山寨之间除非有生死大仇,否则很少如此大动干戈。
看这架势,是要不死不休啊。
却不知是哪个山头,有如此实力和胆魄?”
“与我们无关”
宁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泛起的一丝波澜,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果断:
“土匪之间的恩怨仇杀,在这乱世西北如同家常便饭。
我们自身尚在危墙之下,岂能再卷入这等是非漩涡?
加快速度,尽快离开黑风岭地界,越远越好”
众人闻言,皆深以为然。
他们自己的麻烦己经够大了,前朝太子的身份如同悬顶之剑。
任何额外的风险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他们不再关注那支充满危险气息的队伍。
借助地形的掩护,加快脚步。
如同几道青烟,迅速向着山下潜行。
又艰难行进了大半日,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身后是连绵起伏、林深叶茂的黑风岭,前方则是一片相对开阔、植被稀疏的丘陵地带。
温暖的夕阳余晖洒落下来,预示着夜晚的临近。
众人都不由得长舒一口气,终于算是彻底脱离了黑风寨的首接控制范围。
连续的精神紧绷和赶路让人疲惫不堪,正准备找个背风处稍事休息。
凌若雪无意中回头望了一眼黑风岭方向,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你们快看!那那是不是黑风寨的方向?!”
众人闻言,猛地回头。
只见远处黑风岭深处,原本应该是山寨所在的方位。
一股粗壮浓黑的烟柱如同狰狞的巨蟒般冲天而起,几乎要连接天地!
在夕阳的映照下,那烟柱的边缘甚至隐隐泛着暗红色,隐约可见其中跳跃闪烁的火光!
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一股不祥的预感依旧扑面而来。
“好大的火!”
老九咂咂嘴,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看这烟火的势头,寨子里怕是打得天翻地覆了!
嘿,还真让咱们猜着了,那伙人真是去端谢渊老窝的!”
影七面色凝重,低声道:
“火势如此之猛,看来攻寨者手段极为酷烈,且志在必得。
黑风寨怕是凶多吉少”
宁川望着那象征毁灭与死亡的冲天黑烟,沉默不语。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谢渊那双深邃精明的眼睛。
闪过他放自己离开时那看似平静却暗藏算计的神情,也闪过了黑风寨那严密的防卫。
如此一个枭雄人物和经营己久的山寨,竟在短短时间内就陷入如此绝境?
来袭之敌的实力,恐怕远超想象。
一丝极其微弱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念头刚冒出来。
便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狠狠掐灭。
他现在的身份、他的责任、他身后需要保护的每一个人。
都容不得他有丝毫的侠义心肠和多余的好奇心。
土匪的世界,弱肉强食,自有其规则。
他深吸一口气。
仿佛要将那远处的火光和喧嚣彻底隔绝于心外,毅然转身,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走吧。
无论黑风寨是存是亡,无论谢渊是生是死,都与我们再无干系。
从此刻起,忘记黑风寨,忘记谢渊。
我们的路,在前方”
说罢,他不再回头,迈着坚定的步伐。
向着西北方那未知的、却必须前行的道路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孤绝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