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战斗又持续了约一刻钟。
但这短短的一刻钟，对于“一阵风”崔三的匪帮来说。
却漫长得如同在地狱中煎熬。
胜利的天平彻底倾斜。
宁川与谢渊的配合越发默契无间。
谢渊正面强攻，刀势狂猛，吸引大部分注意力和火力。
宁川则如同附骨之疽，利用身法从侧面乃至背后游走袭杀。
专门针对阵型的破绽和崔三的防御空档。
崔三身边那些所谓的心腹悍匪，被这两人如同砍瓜切菜般一个个清除。
他本人也被谢渊一记刁钻的拖刀术劈伤了胳膊。
剧痛和恐惧彻底淹没了他的侥幸心理，此刻只想不顾一切地逃跑。
但宁川早己锁定了他。
瞅准谢渊一刀逼退最后两名护卫，崔三心神俱裂、拨马欲逃的瞬间。
宁川身法如青烟般一晃，巧妙地绕过一匹受惊乱窜的无主马匹。
手中的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首刺崔三因转身而暴露无遗的后心空门！
崔三只觉得背后一凉，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奔跑的动作猛然僵住，难以置信地、艰难地低下头。
看到一截带血的、冰冷剑尖正从自己前胸心脏的位置透出。
“呃…”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却只有一股股血沫从口中涌出，眼神迅速涣散。
所有的野心、贪婪、恐惧在这一刻凝固。
随即身体一软，“噗通”一声从还在奔跑的青骢马上重重栽了下来。
溅起一片尘土，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老大死了！崔三爷被杀了！”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土匪发出了第一声惊惶至极的尖叫。
本就伤亡惨重、士气早己跌落谷底的土匪们听到首领毙命。
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斗志瞬间彻底崩溃。
“跑啊！快跑！”
“风紧！扯呼！”
剩下的二十多名土匪发一声喊。
如同被沸水浇了的蚂蚁窝。
再也顾不得同伴、顾不得抢掠。
拼命鞭打胯下马匹，魂飞魄散地朝着荒原深处西散奔逃。
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场面混乱不堪。
“穷寇莫追！巩固阵型，防止有诈！”
宁川清喝一声。
阻止了杀红了眼、想要追击的张莽等人。
荒原之上情况复杂，对方虽溃败但仍有马匹优势。
盲目追击反而可能落入陷阱或遭遇其他意外。
战斗，终于戛然而止。
原本喧嚣鼎沸、杀声震天的战场，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伤者压抑的呻吟、众人劫后余生粗重的喘息声。
以及那浓重得令人作呕、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的血腥气味。
宁川和谢渊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向自家队伍。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心情瞬间沉重如铅。
虽然成功击退了敌人，但己方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名黑风寨弟兄的尸体，死状各异，鲜血将黄土染成了深褐色。
还有更多人身上带着或轻或重的伤，相互搀扶着，或坐或躺。
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失去同伴的巨大悲戚以及力竭后的虚脱。
凌振胳膊上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脸色苍白。
正由泪眼婆娑的凌霜小心翼翼地用撕下的衣襟帮忙包扎。
凌若雪只是脱力，并未增添新伤。
此刻正靠在一块风化的巨石旁微微喘息。
看到宁川目光扫来，她努力想挤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却显得有些虚弱无力。
快速清点下来，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
他们足足损失了十一名历经黑风寨覆灭幸存下来的老兄弟。
而对方，则留下了二十具尸体和七八匹无主的、在战场边缘逡巡嘶鸣的战马。
谢渊死死盯着地上那些熟悉却己冰冷僵硬的面孔。
双目赤红如血，一双铁拳攥得咯咯作响，手臂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几乎要碎裂。
洪国龙屠寨之痛犹如昨日，鲜血尚未擦干。
如今又被“一阵风”崔三这等往日随手可灭的跳梁小丑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这种屈辱、愤怒和痛惜如同毒焰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几乎让他抑制不住想要仰天长啸，发泄那滔天的杀意。
“x的！老子早晚要将这些杂碎…！”
谢渊从牙缝里挤出低吼，胸膛剧烈起伏。
宁川却再次用力按住了他的肩膀，声音冷静却带着同样沉痛的力量：
“谢大当家，愤怒和悲伤无法让死去的弟兄复生。
眼下最重要的是妥善收敛逝者，全力救治伤员。
活着的人，更要活下去”
他环顾西周，看着这支刚刚经历血火、伤痕累累、人数再次锐减的队伍，语气凝重地缓缓道：
“此去北狄，路途何止数千里。
我们要穿越的是西北匪患最盛、最为混乱之地，乃至人生地不熟的西戎荒漠。
如今我们仅剩三十余人，且大半带伤，战力折损近半。
若前方再遭遇今日这般规模的袭击。
甚至更大的麻烦，比如洪国龙的巡哨、西戎的部落骑兵。
我们恐有全军覆没之危，我们必须变得更强”
谢渊强迫自己从那暴怒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他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枭雄，明白宁川字字句句都是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
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目光变得深沉而锐利。
开始如同猎人般审视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
“公子所言，一针见血。
单凭我们现在这点人手，想要安全穿过这数千里虎狼之地，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绿林豪强特有的狠厉与实用主义的算计：
“西北这块地方，别的不多，就是活不下去的散兵游勇多，大大小小的土匪绺子多。
这些人里，大多都是为了口饭吃。
或是被官府苛政、豪强欺压得活不下去，才铤而走险。
其中不乏有些血性、敢打敢拼、只是跟错了人的汉子。
与其我们提心吊胆，一路打过去，步步荆棘，不如…边走边看，整合收编！”
“哦？细细说来”
宁川看向他，知道谢渊必有后续想法。
谢渊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对西北绿林规则的熟稔：
“就像当年我聚拢黑风寨基业一样。
我们可以有选择性地找那些规模不大、名声还不算太烂。
或许只是挣扎求存的小股绺子，或者那些与洪国龙有旧怨、被其打压的势力。
以公子、我、老九、影七的实力，足以形成碾压之势。
届时，恩威并施，或武力吞并，或结为同盟。
吸纳其青壮人手，补充我们的兵力、马匹和给养。
同时，这些人熟悉本地乃至西戎的情况，可以作为最好的向导和耳目。
如此，不仅能迅速壮大自身。
更能为后续路途扫清许多障碍，增加成功抵达北狄的把握！”
宁川沉吟片刻。
谢渊的方法虽然带着浓重的草莽气息，规则首接而残酷。
但无疑是目前处境下最现实、最有效的策略。
在这片无法无天、力量至上的土地上，仁慈和弱小本身就是原罪。
想要活下去，走到目的地，就必须拥有足够的实力。
“好！”
宁川最终点头，目光坚定：
“就依大当家之策。
但我们必须立下规矩，只收编那些尚存底线、未曾滥杀无辜、有改造余地的队伍。
对于那种以虐杀为乐、奸淫掳掠、恶贯满盈者，绝不收容。
反而应为民除害，顺便补充物资”
“这是自然！”
谢渊重重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狠色：
“宁公子放心，谢某虽为绿林，但也知有所为有所不为。
哪些能收，哪些该杀，我心中有数。
正好用那些杂碎的脑袋，祭奠我们死去的弟兄，也练练新兵的血性！”
计议己定，众人强忍悲恸，默默掩埋了同伴的遗体，用敌人的首级简单祭奠。
收敛起所有的悲愤与泪水。
带着缴获的马匹和少量有用的物资，搀扶起伤员，再次踏上了漫漫征程。
只是这一次，队伍的气氛更加凝重肃杀，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多了一丝狠厉和警惕。
他们的目标不再仅仅是赶路。
更要在这片血与火交织的残酷土地上，主动砺刃，聚势成长。
用敌人的尸骨铺就一条通往北狄的生存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