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广袤荒凉的黄土高原浸染得一片悲壮。
队伍沉默地行进在崎岖的土路上,
身后是刚刚堆起不久的十一座新坟,沉重的气氛压得每个人几乎喘不过气。
缴获的七八匹战马驮着伤势较重的弟兄和一些必要的物资,略微减轻了行军的负担,
但失去同伴的哀伤和前途未卜的迷茫。
如同无形的枷锁,套在每个人的心头。
宁川与谢渊并骑行在队伍最前方。
两人的坐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凝重,蹄声沉闷。
“谢大当家”
宁川打破沉默,声音冷静而清晰:
“依你判断,崔三覆灭之后,他的老巢‘狼嚎岭’。
如今还剩多少力量?防御如何?”
谢渊闻言,目光投向远处那道在暮色中逐渐显露出狰狞轮廓的山岭。
眼中闪过对这片土地的熟悉与算计。
他略作沉吟,便笃定地分析道:
“‘一阵风’崔三,在平武城周边这大大小小十几股绺子里,本就排不上号,全盛时期撑死了六七十人。
这次他为了捡便宜、壮声势,带出来的五十骑,几乎是他全部能拿刀拼杀的家底了。
刚才一场恶战,我们留下了他们二十多具尸体。
逃回去的,绝不会超过二十五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狼嚎岭那破地方,我去过。
地势是有些险峻,但崔三此人吝啬猜忌,寨墙修得敷衍了事,
岗哨安排也是得过且过,防防寻常官兵巡检或许还行。
此刻岭上,除了逃回去的那些残兵败将。
最多剩下些老弱妇孺、伙夫杂役。
真正还有力气提刀守寨的,绝超不过三十人,而且必定人心惶惶”
跟在后面的张莽立刻粗声补充道:
“大当家说得一点没错!
那狼嚎岭就是个花架子!
以前咱黑风寨兵强马壮的时候,借他崔三俩胆,他也不敢吭一声!
寨子里那点布置,俺老张闭着眼睛都能摸进去!”
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恢复锐利的老六也点头:
“正是,而且崔三对手下苛刻,分赃不公是常事,底下人怨气积压己久。
如今他这棵歪脖子树倒了,寨子里怕是早己乱成一锅粥,各自打着小算盘。
此时趁虚而入,正是最佳时机”
宁川静静听完,目光扫过自己身后的队伍。
除了他自己、谢渊、战力强悍的老九和影七。
以及经验丰富的凌振、坚持同行的凌若雪、以及猛将张莽和疤脸老六这几位核心。
身后还有二十三名从黑风寨覆灭的炼狱中挣扎出来的汉子。
他们虽然个个带伤,衣衫褴褛。
但眼神中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求生的渴望,这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若能吞并“一阵风”的残余,不仅能补充损失的人手,获取急需的马匹物资。
更能极大提振士气,并震慑周边宵小。
“机不可失”
宁川做出决断,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吞并‘一阵风’,补充实力,立威西北。
转向,目标狼嚎岭!”
命令下达,队伍立刻转向,在谢渊、张莽这些“地头蛇”的引领下。
沿着隐蔽的小径,朝着那座形似狼头、在暮色中发出呜呜风响的山岭快速逼近。
随着地势越发陡峭崎岖,山寨的轮廓隐约可见。
谢渊抬手示意,队伍迅速隐入一片巨大的风化石柱群阴影之中。
“前面拐过那个山坳,就是狼嚎寨的正门”
谢渊压低声音,指着前方:
“山寨情况不明,强攻不智。
凌老先生,霜儿姑娘、若雪姑娘,还请与影七在此处等候,我等去去便回”
他考虑到凌振不便,凌霜年纪最小,且不谙武事。
影七无声地点头,如同雕像般护在凌振和凌霜姐妹三人身前。
然而,凌若雪却踏前一步,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
清丽的脸庞上写满了坚决:
“宁川,谢大当家,我也要去!”
宁川看向她,眉头微蹙:
“若雪,山寨险恶,并非儿戏。
里面皆是亡命之徒,方才的厮杀你也见到了…”
“我见到了!”
凌若雪打断他,声音清亮却坚定:
“正因为我见到了,我才更要去!
我并非不知凶险的闺阁女子,我手中的剑,亦曾刻苦磨砺。
这一路所见,贪官可恶,匪患更甚!
他们劫掠百姓,与蛀虫何异?
我随大家同行,并非只为寻求庇护。亦想以手中之剑,护心中之道,尽一份绵薄之力!
请相信我,我绝不会拖累大家!”
她的目光灼灼,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真诚与勇气。
凌振看着侄女,欲言又止。
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他知道凌若雪外表柔婉,内心却极有主见。
宁川凝视着凌若雪,看到她眼中那份坚毅和侠气。
想起她之前战斗中那份生涩却毫不退缩的勇气,终于缓缓点头:
“好,既然如此,你便随我们同去。
但务必记住,紧跟在我身侧,不可擅自行动,一切以安全为上”
“嗯!我一定小心!”
凌若雪见宁川应允,脸上绽放出光彩,郑重地点头,手指紧紧握住了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