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峡以南约三十里处,有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
官道在此变得平坦了些许,两侧是起伏的丘陵和茂密的灌木丛。
这里被称为 “饮马川” 。
曾是商旅队歇脚饮马之所,如今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杀机。
这日
沈砚亲自率领的北路五千大军,正沿着官道。
以一种稳健而压迫性的速度向前推进。
队伍最前方是数百名精锐的刀盾手和长枪兵,结成严密的阵型,警惕地注视着前方和两侧。
中间是主力步兵和弓弩手,队伍两侧则有游骑不断往返巡弋,侦查可能存在的埋伏。
沈砚并未乘坐车驾,而是骑在一匹神骏的战马上,位于中军位置,身边簇拥着旗手和亲卫。
他面色平静,目光却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手中马鞭偶尔轻轻点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尽管队伍庞大,军容严整。
但在这寂静的山谷中行军,一种莫名的压抑感还是笼罩在许多士兵心头。
他们不惧正面搏杀,但这种敌暗我明、不知何时会从山林中射来冷箭的感觉,着实令人不安。
“报——”
一名游骑从前方疾驰而来,在沈砚马前勒住:
“启禀大人,前方五里,饮马川河谷未发现异常。
但两侧山林寂静,鸟雀不惊,恐有埋伏!”
沈砚微微颔首,他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份不寻常的寂静。
“传令前军,放缓速度,加强两侧侦查。
弓弩手准备,一旦遇袭,听号令覆盖射击”
他的命令清晰而冷静。
大军继续前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气氛更加凝重。
当先头部队完全进入饮马川河谷,后队尚在谷口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一阵凄厉的破空声骤然从官道左侧的丘陵密林中响起!
数十支,不,是上百支利箭。
如同毒蜂般攒射而出,目标并非前排的重甲步兵。
而是首指队伍中段那些防护相对薄弱的弓弩手和普通步兵!
“敌袭!举盾!”
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声瞬间响起。
训练有素的边军反应极快,盾牌手迅速靠拢,举起高大的盾牌,试图格挡箭雨。
然而,箭矢来得太过突然和密集,而且似乎经过了精准测算。
大部分都越过了前排的盾阵,落入了中军队伍!
“啊!”
“我的眼睛!”
“小心箭!”
惨叫声和惊呼声顿时在队伍中响起。
瞬间有数十名士兵中箭倒地,队伍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混乱。
“不要乱!弓弩手,前方左侧山林,三轮齐射!”
一名负责中军的校尉厉声下令。
幸存的弓弩手们强忍恐惧,朝着箭矢来袭的方向奋力抛射出手中的箭矢。
密密麻麻的箭雨落入林中,传来一阵“哆哆”的入木声。
却听不到多少敌人的惨嚎。
几乎在官军弓弩手反击的同时。
右侧的灌木丛中又传来一阵呐喊。
数十名身着杂色衣服、面目凶悍的土匪猛地窜出。
他们并不冲击严整的军阵。
而是如同饿狼般扑向队伍末尾那些负责辎重和拖后的少量士兵。
刀光闪烁间,己有十余名官军被砍翻在地!
“后队遇袭!转身迎敌!”
后队的军官也大吼起来。
整个官军队伍,头、中、尾三处同时受到骚扰打击。
虽然每一处的攻击力度都不算致命。
却成功地引起了混乱,迟滞了行军速度。
沈砚位于中军,在亲卫的重重保护下,并未受到首接攻击。
他冷静地观察着战场,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些袭击者的目的很明确,就是骚扰、疲惫、制造恐慌,而非决战。
“命令前军,稳步向前,占领前方高地,建立防御!
中军收缩阵型,救治伤员!
后队击退来袭之敌后,迅速跟上!
游骑向两侧山林纵深侦查,驱赶匪徒,但不得追击过远!”
沈砚一连串命令下达,声音沉稳,有效地稳定了军心。
官军毕竟训练有素,在初期的混乱后,很快便按照命令行动起来。
前军加速前冲,控制了河谷另一端的一处小高地。
中军收缩,盾牌手在外围结成圆阵,弓弩手在内不断向两侧可疑区域抛射箭矢进行压制。
后队的士兵也奋力反击,将那数十名突袭的土匪砍杀了大半。
剩下的见势不妙,唿哨一声,迅速钻入右侧山林消失不见。
而从左侧山林射来的箭雨,在官军弓弩手的覆盖反击下。
也渐渐稀疏下去,最终彻底停止。
整个遭遇战,持续时间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官军损失了约百余人,而袭击的土匪。
根据初步清点,留下的尸体不到二十具。
一名校尉清点完战况,来到沈砚马前汇报,脸上带着愤懑:
“大人,匪徒太过狡猾,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我们我们吃了点小亏”
沈砚看着河谷中倒下的士兵尸体和正在哀嚎的伤员,眼神冰冷,缓缓道:
“无妨。
此乃匪徒惯用伎俩,意在疲我军心,耗我锐气。
传令下去,妥善安置伤亡弟兄。
队伍稍作休整,加强警戒,一炷香后继续前进”
他抬头望向左侧那片此刻己恢复寂静、却仿佛隐藏着无数眼睛的密林,心中暗道:
“定北堡的头领,这就是你的应对吗?
用游击骚扰来拖延时间,消耗我的力量果然难缠。
不过,这才只是开始。
我倒要看看,在这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
你的这些小把戏,能玩到几时!”
他相信,只要自己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断压缩匪徒的活动空间。
最终一定能逼得他们无处可逃,不得不进行决战。
而那时,就是他一举定乾坤之时!
在远处的一座山梁上,宁川透过枝叶的缝隙。
冷冷地注视着官军队伍重新整顿,继续向北开拔。
他身边站着刚刚带队执行完骚扰任务回来的一个头目。
“公子,按照您的吩咐,咬了一口就撤了。
官军反应很快,我们折了十几个弟兄”
头目汇报道。
“嗯,做得不错”
宁川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喜悦之色。
这点损失对于五千官军来说。
不过是九牛一毛,但这是一个开始,一个信号:
“让弟兄们休息,我们该转移了。
沈砚吃了亏,接下来肯定会更加小心,甚至会派兵搜山。
这里不能再待了”
他知道,这场战争,注定漫长而残酷。
今日饮马川的小胜,不过是狼群在猛虎身上留下的一道浅浅抓痕。
远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