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川河谷遭遇的短暂而凌厉的袭击。
虽然造成的实际伤亡对于五千大军而言不算沉重。
但那种被人在暗处窥视、随时可能遭受打击的感觉。
却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了每一位官军士兵的心头。
队伍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隐约的不安。
沈砚下令在河谷较为开阔的地带就地休整,救治伤员,清点损失。
他本人则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尤其是刚才箭矢射来的左侧山林和土匪突袭的右侧灌木丛。
他没有因为遭受袭击而显得急躁,反而愈发冷静。
“匪徒一击即走,毫不恋战,显是早有预谋”
沈砚对身旁的副将,一位名叫孙焕的沉稳军官说道:
“他们熟悉此地地形,行动迅捷。
方才袭击虽己退去,但其巢穴或临时落脚点,定然离此不远。
若是大队人马行动,痕迹难以完全掩盖”
孙焕点头赞同:
“大人所言极是。
匪徒嚣张,竟敢主动袭击我军,必是仗着地利。
若不将其揪出予以痛击,恐其气焰更炽,日后骚扰将更为频繁”
沈砚沉吟片刻,决断道:
“传令,挑选一百名擅长山地追踪、眼神锐利的弟兄。
由斥候队正刘铮率领,以方才遇袭地点为中心,向西周山林仔细搜索,寻找任何匪徒留下的踪迹!
无论是脚印、折断的树枝、丢弃的杂物,甚至是马粪,都不可放过!
其余人马,原地待命,保持警戒,随时准备出击!”
“是!”
孙焕领命,立刻前去安排。
不久,斥候队正刘铮,一个面容精悍、目光如鹰的汉子。
便带着精心挑选出来的一百名好手。
如同撒出去的猎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河谷两侧的山林之中。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为队,按照扇形搜索队形。
开始仔细地梳理着每一寸可疑的土地。
刘铮亲自带领一队人,进入了左侧那片刚才射出密集箭雨的密林。
林间光线昏暗,地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
他们放轻脚步,目光如同梳子般扫过地面和周围的植被。
“队正,这里有脚印!”
一名眼尖的斥候压低声音喊道。
指着地面上一处不太明显的、略显凌乱的踩踏痕迹。
刘铮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
脚印有些模糊,大小不一,朝向林深处,而且数量不少:
“是刚留下不久的,人数至少在数十以上”
他判断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顺着脚印的方向,继续搜!
注意隐蔽!”
一行人沿着断断续续的脚印痕迹,小心翼翼地向前追踪。
越往深处走,发现的痕迹越多,除了脚印,还有一些被匆忙踩断的灌木枝条。
甚至在一处岩石后面,发现了几坨尚且湿润的马粪。
“他们在这里停留过,而且有马匹”
刘铮捻起一点马粪闻了闻,更加确定。
他示意手下更加警惕,顺着痕迹继续追踪。
穿过这片密林,痕迹指向了一处更为隐蔽的山坳。
刘铮等人潜伏在山坳边缘的树丛后,仔细观察。
山坳内空无一人,但可以看到明显有人群聚集后留下的痕迹。
被压平的草地,散落的一些干粮碎屑。
还有几处熄灭不久、尚有余温的篝火灰烬。
“看来这里就是他们刚才袭击我们之前的集结地”
刘铮低声道:
“人己经走了,看这方向”
他仔细观察着地面留下的、指向山坳另一侧出口的更为清晰的马蹄印和脚印:
“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匪徒虽然狡猾,但在仓促转移间,终究无法完全抹去所有痕迹。
尤其是在这植被茂密的山区,大队人马行动,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刘铮没有犹豫,留下两人在此地监视并等待后续指令。
自己则带着其余人,沿着匪徒撤离的痕迹,继续追踪下去。
他知道,找到匪徒的临时巢穴,或者至少咬住他们的尾巴,就是大功一件。
追踪了约莫大半個时辰,翻过两道山梁,前方出现了一条深邃的沟壑。
刘铮示意手下停下,潜伏在沟壑上方的乱石和灌木之后。
他小心翼翼地探头向下望去,只见沟壑底部,影影绰绰地聚集着不少人影。
大约有三百之众,或坐或卧,正在休息,旁边还拴着一些马匹。
看其衣着打扮,正是定北堡的土匪无疑!
刘铮心中狂喜,但并未失去冷静。
他仔细观察着沟壑西周的地形,除了他们所在的这一侧。
另一侧也是陡峭的岩壁,似乎并无其他出口,也看不到有其他伏兵的迹象。
“你,立刻回去禀报沈大人!”
刘铮对身边一个脚程最快的斥候低声道:
“就说在饮马川以北约三十里处的‘断肠沟’发现匪徒踪迹。
人数约三百,正在沟底休息,暂未发现其他伏兵!
请大人速派兵前来围剿!”
“是!”
那斥候应了一声,猫着腰,迅速沿着来路返回。
刘铮则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在原地潜伏,死死地盯着沟底那三百土匪。
如同盯着猎物的毒蛇,只等大军一到,便可发出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