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雷豹一声令下,五千边军立刻如同开闸的猛虎,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朝着聂峰部队撤离的方向猛扑过去。
军队大规模行动,声势浩大,沉重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军官的催促呵斥声汇成一片。
打破了山林的寂静,远非定北堡人马悄悄撤离时可比。
惊起的飞鸟扑棱棱地飞向远方,仿佛也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腥。
聂峰率领队伍刚撤出青狼坳范围,进入后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的脚步声和隐约传来的、充满杀气的呼喊声。
“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聂峰眉头紧锁。
心知自己还是低估了边军的行动速度和雷豹那不死不休的追击决心。
此时再想依靠单纯的隐匿行踪摆脱追兵,己近乎不可能。
一旦被对方在这片相对开阔的谷地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狭路相逢勇者胜!
既然无法安然退走,那便战!
至少要打出定北堡的威风,让官军知道疼!
“准备迎战!”
聂峰果断下令,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瞬间压过了队伍的些许骚动:
“结阵!
依托山谷入口的狭窄地形,层层设防,阻滞敌军!
另外两队人马分居左右,我部居中,相互策应!
告诉弟兄们,想让官军知道咱们的厉害,就在此时!”
命令下达,这些定北堡的精锐们显示出了良好的军事素养。
短暂的慌乱后,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利用山谷入口处散落的巨大岩石、自然形成的土坎以及茂密的灌木丛。
结成了一个错落有致、互为犄角的简易防御阵型。
刀盾手在前,长枪手紧随,弓弩手则占据后方和两侧稍高的位置。
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畏惧。
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凶悍与决绝。
眼神如同磨砺过的刀锋,死死盯着谷口的方向。
很快,雷豹率领的五千边军便如同铁流般涌至谷口。
看到严阵以待、摆出防御姿态的聂峰部队。
雷豹勒住因为兴奋而不断刨地的战马,发出一阵粗豪而充满蔑视的嘲笑:
“哈哈哈!兀那匪首!现在知道跑了?
晚了!
就凭你这千把号人,也敢拦我五千边军精锐?
当真是不知死活,螳臂当车!
识相的,立刻跪地投降,丢下兵器,本都尉或可看在你们还算有点胆量的份上,饶你们一条狗命!
否则,今日这野羊谷,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聂峰面容冷峻,古铜色的脸上纵横的皱纹如同刀刻,面对对方的言语挑衅。
他并未动怒,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他缓缓抬起手,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泥点。
目光扫过山谷两侧那如同刀削斧劈般的崖壁,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讥诮的笑容。
朗声回应,声音沉稳地传遍了整个谷地:
“雷都尉,你当真以为,聂某在此列阵等你。
会毫无准备,只是逞匹夫之勇吗?”
话音未落,聂峰猛地将抬起的手向下一挥!
只见山谷两侧那看似空无一物、只有几只苍鹰盘旋的陡峭崖壁之上。
如同变戏法般,突然站起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正是之前奉命埋伏、后又跟随主力一同悄然撤退的那另外一千人马!
其中约两百余名弓弩手己然张弓搭箭。
冰冷的箭簇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幽光。
齐刷刷地对准了下方挤在谷口、阵型尚未完全展开的官军队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气势汹汹的官军队伍出现了一阵明显的骚动和惊呼。
前排的士兵下意识地举起了盾牌,后排的也纷纷骚动起来,试图寻找掩体。
雷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暗叫一声:
他迅速扫视两侧崖壁,凭借老练的眼光,估算着伏兵的数量和位置。
只见伏兵约莫千人,但弓弩手似乎只有两百余人。
而且分布得并不算特别密集。
这个发现让他狂跳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一股狠戾之气重新涌上心头。
“哼!虚张声势!黔驴技穷!”
雷豹很快镇定下来,作为常年与游牧民族交锋的边军将领。
他深知弓箭的威力。
但也清楚其局限性,尤其是在这种缺乏正规后勤保障的土匪队伍中。
箭矢绝对是宝贵且有限的战略物资。
绝不可能像边军那样可以较为充足地补给:
“儿郎们!不要慌!
匪徒箭矢有限,撑过他们两三轮齐射,他们的弓弩就是烧火棍!
到时候,就是咱们砍瓜切菜的时候!
匪首就在眼前,一颗人头赏银十两!
随我冲杀过去,碾碎他们!杀!”
雷豹的判断,在一定程度上是符合实际情况的。
定北堡虽然整合了西北绿林,实力大增。
但军工生产体系远远无法与朝廷相比,尤其是制作精良、用于远程压制的箭矢。
需要专业的工匠、材料和时间,确实是宝贵的消耗品。
聂峰此次集结,将附近队伍的大部分箭矢都集中了起来。
但也仅能支撑短暂而急促的几轮射击。
“放箭!”
崖壁之上,负责指挥伏兵的头领见官军开始不顾一切地冲锋,立刻嘶声下令。
“咻咻咻——!!”
两百余支箭矢带着凄厉得令人牙酸的破空声。
如同骤然而至的死亡之雨,精准地落入官军冲锋的队伍中。
顿时,人仰马翻,冲在最前面的刀盾手即便举着盾牌。
也有不少被角度刁钻的箭矢射中缝隙或腿部,惨叫着倒地。
更后面一些缺乏重甲保护的步兵和弓弩手更是成了活靶子,瞬间被射倒一片。
鲜血瞬间染红了谷口的土地,攻势为之一滞。
“不要停!给老子冲!
他们的箭撑不了多久!冲过去就是胜利!”
雷豹在亲卫举起的巨盾保护下,挥舞着战刀,声嘶力竭地大吼。
试图稳住阵脚,激励着因为同伴倒下而略显迟疑的士兵们的士气。
官军士兵们被将领的吼声和身后的同袍推动着,鼓起残存的勇气。
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顶着并不算特别密集但极其致命的箭雨,继续向前猛冲。
土匪弓弩手们咬紧牙关,奋力地射出第二轮、第三轮箭矢。
每一轮都带走了数十名官军的性命,谷口的尸体逐渐堆积起来。
然而,正如雷豹所料,三轮急促的、几乎是不计成本的射击之后。
崖壁上的箭雨明显变得稀稀拉拉,很快便彻底停止——宝贵的箭矢,己经消耗殆尽!
“他们的箭没了!杀啊!杀光他们!”
官军见状,原本被压制下去的士气瞬间爆棚,喊杀声震天动地。
如同终于摆脱了束缚的嗜血猛兽,更加凶猛地扑向谷口聂峰率领的一千人防线。
失去了远程压制,官军在兵力上的绝对优势立刻显现出来。
“撤!交替掩护,向谷内撤退!”
聂峰看到箭矢己尽,官军气势正盛。
己方防线在对方疯狂的冲击下己经开始动摇。
知道再硬拼下去,这一千人恐怕真的要全部交代在这里。
他毫不犹豫,立刻下达了撤退命令。
此时撤退,尚能保存大部分有生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