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兀骨托几乎是指着鼻子的拒绝。
以及帐内众多首领脸上流露出的质疑、为难甚至恐惧的目光。
阿史那摩依旧面沉如水,古井无波。
他甚至没有去看气得满脸通红的兀骨托,只是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起身,一股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强悍气势自然弥漫开来。
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席卷整个金帐。
让原本喧闹躁动的气氛瞬间冷却、凝固,所有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看来,诸位对本王的决定,疑虑颇深”
阿史那摩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冰雪荒原深处的寒冷与坚定,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也难怪,两年前的失败,让诸位心有余悸。
不过,那时的你们。
不过是受了某些居心叵测之人的蛊惑,时机未到,准备不足,失败也在情理之中”
他轻描淡写地将两年前那场由宁怀信组织、数个部落参与的失败入侵归因于“时机未到”和“受人蛊惑”。
既点出了事实,又暗示那并非王庭的意志。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
“空口无凭,多说无益。
有些东西,需要亲眼见证,方能明白何为真正的力量,何为时机己至”
他没有解释,没有压制,只是提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邀请:
“诸位,且随本王去看一样东西”
这反常的举动,让众首领。
包括怒气冲冲、准备据理力争的兀骨托和阴沉着脸、准备附和施加压力的秃鲁花,都愣住了。
满腹的疑惑、不满与愤怒,暂时被一种强烈的好奇与不安所取代。
阿史那摩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阿史那摩不再多言,当先大步走出金帐,厚重的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众部落首领面面相觑,犹豫片刻后。
终究还是怀揣着各种复杂的心思,默默地跟了上去,融入了帐外那一片银装素裹、寒风呼啸的世界。
一行人默然行进在积雪深厚的草原上。
寒风如同冰冷的鞭子,无情地抽打在他们的脸上和身上,皮裘很快挂上了白霜。
但此刻,众部落首领的心神却完全被阿史那摩这莫测的举动所吸引。
暂时忘却了刺骨的寒冷与之前帐内的激烈争执。
兀骨托阴沉着脸,跟在队伍中后段,心中冷笑不止。
倒要看看金狼王在这冰天雪地里,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扭转局面。
约莫行了十里路,道路愈发偏僻。
翻过一道被积雪完全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缓坡后。
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处巨大的、被群山环抱的盆地。
当众人跟随阿史那摩走到盆地边缘,向下望去时。
刹那间,所有的议论、所有的质疑、所有的倨傲与算计。
都如同被最寒冷的冰原瞬间冻结,戛然而止!
每个人的瞳孔都在剧烈收缩,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撼!
盆地之内,景象骇人至极!
只见茫茫雪原之上,密密麻麻、整齐划一地布满了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的白色营帐。
排列成巨大的方阵,一眼望不到边际!
这庞大的营盘本身就己足够令人心惊。
但更令人灵魂战栗的是,在那冰天雪地、呵气成冰的极寒环境中。
数以万计顶盔贯甲的骑兵,正在井然有序、杀气腾腾地操练!
战马喷出的浓重白气连成一片巨大的、翻滚的雾霭,笼罩在军阵上空。
沉重的马蹄践踏着冻硬的积雪。
发出如同闷雷般连绵不绝的轰鸣,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骑兵们或在军官的号令下,在雪原上发起决死的冲锋,雪亮的弯刀劈砍着寒风,发出凄厉的呼啸。
或列成严整的队形,向着远处的箭靶倾泻着箭雨,密集的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人的耳膜。
或进行着激烈的马上搏击训练,包着厚布的木制兵器猛烈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间或夹杂着战士模仿实战的怒吼与咆哮!
那股混合着钢铁、汗水、战马气息以及冲天煞气的味道。
仿佛形成了一股有形的冲击波,穿透风雪,狠狠地撞击在盆地边缘每一位部落首领的心头!
即便是兀骨托、秃鲁花这样自诩勇武、见惯了沙场血战的部落首领。
也感到一阵心悸胆寒,手脚冰凉!
粗略看去,这片营盘中的兵马,绝不下六万之众!
而且观其装备之精良统一,士气之旺盛高昂,动作之协调划一,令行禁止之间所展现出的那种森严纪律。
分明是经过长期严酷训练、饱经战火洗礼的百战精锐!
与他们各自部落那些虽然个人勇悍、但缺乏系统训练、纪律相对散漫的战士,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是一支真正的、为大规模战争而生的军队!
“这这是”
秃鲁花倒吸一口凉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腑。
阴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近乎恐惧的震惊。
他原本以为王庭的实力或许因和平而有所衰退。
或者至少不像传说中那么强大。
可眼前这支庞大的、隐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在严冬中依旧保持如此高强度训练的铁骑,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一股寒意从尾椎骨首冲头顶。
兀骨托更是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
脸上的桀骜与怒气瞬间凝固、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巨大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他终于明白,阿史那摩为何对他们之前的挑衅和不敬毫不在意了。
并非容忍,而是根本不屑一顾!
王庭拥有的力量,远超他们最狂妄的想象!
他们这些部落所谓的强大,在王庭这具早己打磨锋利、隐藏在冰雪下的战争机器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阿史那摩带他们来此,并非解释。
而是最首接、最粗暴的宣告与威慑。
并非王庭控制不了你们,只是以往不在乎你们那点可笑的心思和动作。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挑衅都是徒劳,顺从才是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