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嫂!皇嫂!快看我得了什么好东西!”
“殿下慢些,殿下慢些。”身后的侍女翠儿一首在后面追赶着。
苏卿雪此刻正瘫坐在风榻上,一副慵懒的模样,正对着一面普通的铜镜出神。
苏卿雪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长长的睫毛颤动,眼眸似迷蒙着水雾,红唇玉齿闪烁着晶莹的光泽,颈项纤秀,冰肌玉骨,精致的五官,绝色的容颜,曲线朦胧的玉体,一举一动间皆散发出撩人的气息。
“明月来了?”苏卿雪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温婉的笑,“什么事让你高兴成这样?跑得一头汗。”
“皇嫂!你快尝尝这个!”赢兮柔献宝似的把玉罐捧到苏卿雪面前的小几上,急不可耐地打开盖子,“看看!白不白?像不像刚落下的雪?”
罐子里,是满满一罐细如流沙、晶莹剔透的盐粒,在暖阁的光线下,真像堆着一小捧雪。
“这是秦相新弄出来的‘玉雪盐’!天底下独一份儿!一点苦味杂味都没有,齁咸齁鲜的!比咱们宫里用的那劳什子贡盐,强一百倍!一千倍!”赢兮柔的小嘴叭叭的,全是兴奋劲儿。
苏卿雪的目光落在那纯净得刺眼的雪盐上,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她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指,用指甲尖轻轻沾了极小的一粒,缓缓送到唇边,舌尖微微一卷。
一股纯粹的咸鲜味瞬间在口中化开,确实干净得过分,没有贡盐那种挥之不去的苦涩土腥气。
“嗯…是比寻常的盐纯净些。”苏卿雪放下手,声音依旧平淡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她看着赢兮柔那张因为兴奋和奔跑而红润的小脸,那双杏眼里是毫不掺假的喜悦,以及对那个名字—“秦君”—几乎要溢出来的推崇和信赖。
苏卿雪的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是吧,皇嫂!我就说好吃极了!”赢兮柔得到肯定,更来劲了,“秦相他可厉害了!你知道吗,他还特意带我去看了怎么做的!就在城外一个大作坊里,好大的铁锅,咕嘟咕嘟冒泡,还有管子、黑色的粉什么的…虽然我也看不太懂,但他说这叫‘格物致知’!能把又苦又脏的粗盐疙瘩,变得跟雪一样干净!连皇兄都夸好呢!”她手舞足蹈地比画着,仿佛亲眼见证了什么了不得的神迹。
秦君…秦君…又是秦君。
扳倒了李严,拿下了锦衣卫,如今又弄出这等闻所未闻的“雪盐”…他献盐给陛下,是邀宠固权?是无声的示威?还是…这背后藏着更深、更险恶的图谋?
她想起了家族倾覆那日,秦党爪牙冰冷的脸,想起了父亲绝望的眼神…秦君,他从来不做无谓之事。
看着眼前天真懵懂、满心满眼都被新奇玩意儿和那个危险男人填满的小姑子,苏卿雪心底那根名为警惕和忧虑的弦,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盐,确实不错。明月你喜欢,便好。
“只是…”她顿了顿,抬起那双雾蒙蒙的眼,首视着赢兮柔,“秦相此人,心思深沉,手段更是…鬼神莫测。明月,你心思单纯,赤诚待人,这很好。但与他往来…皇嫂只盼你多留几个心眼。莫要被这些新奇亮眼的外物,迷了心神,遮了眼睛。有些人,有些事,远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
她噘起嘴,有些不乐意。
“为什么大家都说秦君不好?皇嫂…秦相他…他其实没那么坏的…他还…还救过我呢…” 声音越说越小。
她想起那次宫宴上的意外,混乱中是他不动声色地挡开了砸向她的琉璃盏。
“他还会变戏法”“他说话有趣”之类的辩解,赢兮柔终究是咽了回去。
她闷闷地接过苏卿雪递还的玉罐,抱在怀里,低声道:“知道了,皇嫂。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蔫蔫地转身走了出去。
秦君…你究竟想做什么?
“明月那孩子…”苏卿雪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仿佛又看到了赢兮柔提起秦君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除了崇拜,似乎还藏着些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懵懂又滚烫的东西,情爱!
娘娘…”贴身大宫女芸香轻手轻脚地进来,看到苏卿雪对镜出神的模样,眼中满是担忧,“公主殿下送来的盐…奴婢收起来?”
“不必收了。”苏卿雪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决绝的冷淡,“拿去…倒进后面园子的土里吧。就说…本宫用不惯这新盐,还是旧日的贡盐吃着习惯。”
芸香一愣,倒掉?这可是连陛下都夸赞的稀罕物啊!但她不敢多问,连忙应道:“…是,娘娘。”
倒掉,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