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皇宫深处的炼丹房里。
昭帝赢昭捻着手里一颗灰不溜丢的丹药,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对,还是不对”昭帝赢昭自言自语。
“方子是王仙师的方子,时辰、分量、火候,朕亲自盯着,一丝不差!为何!”
他猛地将丹药砸在地上,烦躁地低吼:“是这贡炭不纯?还是南海进贡的龙涎草年份不够?!”
自从承乾宫那档子事后,这男人不行的毛病,就成了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求仙问药间,他偶然得知,这丹药或许能让他重新“站”起来。
可这炉丹,怎么也炼不成!
正烦闷间,殿门“砰”一声被撞开,大太监李德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嗓子都劈了叉,带着哭腔。
“陛下!陛下!出大事了!”
赢昭眼神一厉:“放肆!没看见朕在炼丹吗?!天塌下来也给朕在外面等着!”
“陛下!天天真的塌了啊!”李德全重重叩首在地,老脸煞白,“老奴万死!可可是秦相他他”
“秦君?”赢昭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便想到了那几个拥兵自重的皇叔兄弟,“他带兵造反了?!”
“不不是造反”李德全的声音抖得厉害,“是锦衣卫!锦衣卫在城里抄家啊陛下!”
“锦衣卫?”赢昭的太阳穴突突首跳,“抄家?抄谁的家?朕下旨了?”
“是是新上任的北镇抚司指挥使姜浩白!说是奉了秦相的钧令,在抓私盐贩子!永丰号、富通号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几家大盐商,全全被抄了!”
“姜浩白?”赢昭眯起眼,在记忆里搜刮了半天,才想起这么个人,“秦君举荐的那个?”
“正是此人!”
“秦君!又是秦君!”
赢昭胸中一股邪火“轰”的炸开,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紫铜药碾子!
“哐啷!”
药碾子滚出老远,珍贵的药材撒了一地。
“朕的锦衣卫!朕的刀!现在成了他秦君的私兵!”
“不经朕的旨意,深更半夜在京城抄家!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还有没有王法?!”
旁边一个添柴的小宫女,被这雷霆之怒吓傻了,手一软,烧红的火钳“哐当”掉在金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赢昭血红的眼睛猛地盯住她。
“狗奴才!看什么看?!”
“你是不是也觉得朕不行了?!镇不住他秦君了?!啊?!”
“你是不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就是个摆设?!”
“陛…下…饶命…”小宫女魂都吓飞了,哆嗦着说不出一句整话。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龙体要紧!”李德全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死死抱住赢昭的大腿,“秦相秦相他也是为了查蜀王的罪证,是为了咱大乾的江山社稷啊!”
“为大乾?放屁!”赢昭一脚甩开他,指着殿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嘶哑,“他断蜀王的盐路,收朕的锦衣卫,现在连京城的盐市都攥进了他自己手里!”
“朕这个皇帝,跟个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别?!”
“滚!都给朕滚出去!”
赢昭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让他秦君折腾去!最好把天给朕捅个窟窿!等朕炼成了长生丹朕第一个就”
后面的话,全淹没在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里。
小宫女屁滚尿流地逃了出去。
丹房沉重的朱漆大门外,阶下阴影里,一道清丽的身影静静站着。
苏卿雪刚从坤宁宫过来,本想和皇帝说一声后宫用度吃紧的事,没想到,刚到丹房外,就听见了里面赢昭疯狗似的咆哮。
“跟个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别?”
那句话飘进耳朵里,她站在暗处,嘴角无声地弯了一下,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嘲弄。
手里的帕子,早被捻成了一团咸菜干。
三年了。
从最初的期盼,到麻木,再到如今的冷眼旁观。
这高墙困住的,何止是她一个。
“守着丹炉做长生大梦的可怜虫,连自己的刀都看不住,还想守住这万里江山?”
她心里轻嗤。
秦君这一巴掌,打得可真响。
“娘娘,风大了。”贴身宫女芸香小声提醒,不安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里面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听着瘆人,“陛下这会儿怕是不便见人。”
“嗯。”苏卿雪淡淡应了声,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回吧。”
坤宁宫寝殿,灯火通明。
芸香正小心地为苏卿雪卸下头上的钗环。
“芸香。”苏卿雪忽然开口。
“奴婢在。”芸香立刻停手,恭敬垂立。
“明早,去库房把那套束之高阁的白玉茶具取出来。”苏卿雪看着镜中人,声音平淡。
芸香一愣:“娘娘是要用?”
那套茶具,可是前朝贡品,娘娘嫁妆里最贵重的一套,三年来从未动过。
“嗯。”苏卿雪的目光落在镜子里,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再用新得的玉雪盐,腌一碟青梅,一并送到明月宫去。”
玉雪盐?
芸香心里咯噔一下,那不是秦相查抄盐商后,刚呈上来的贡品吗?
她不敢多问,只得恭敬地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