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是被夫人赶出来了？”铁鹰跟在秦君身后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促狭，“那要不咱去晚晴院转转？”
“滚犊子！”秦君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脚步不停，“晚晴院暂时不去了。明儿一早，你亲自跑一趟，跟芊芊说，夫人有事会过去处理，本相过些时日再去。”
铁鹰咂咂嘴，小声嘀咕：“真是神了，夫人整日在府里不是写字就是弄花，可这府里府外的事儿，好像就没能瞒过她眼珠子的”
秦君脚步一顿，心里那股被韩晚晚拿捏的憋屈劲儿又涌上来，烦躁地一挥手：“少废话！走，去看看宁仙儿那娘们儿！”
西厢房里熏着过浓的甜香，腻得人脑仁发闷。秦君推门进去，眉头就皱了起来。
宁仙儿正对着一面铜镜描眉，铜镜里映出秦君的身影，她手腕一抖，黛青的细线就斜斜飞了出去，在她眼角拉出一道突兀的墨痕。她也不擦，就那么侧过身，脸上堆起一个近乎灼眼的笑，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相爷来了？仙儿给您沏茶。”
她今天穿了身水红绸子的衣裙，那料子又薄又滑，紧紧裹着身子。
茶就免了，喝得够饱了。”秦君声音不高，冷飕飕的，像块冰砸进这甜腻腻的热乎气里，“你爹的信，前儿个到了。”
“茶就免了，都己经喝饱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你爹的信，前日到了。”
宁仙儿正要去拿茶壶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蜀王那条饿疯了的狗，爪子伸得够长。可那又怎么样，照样还是让我给砍了”秦君嗤笑一声，手指在硬木椅扶手上敲了敲，笃笃的声响敲得人心头发慌，“不过嘛，宁远山在信纸上急得按出血指印了，求爷爷告奶奶让本相高抬贵手，饶他闺女一条小命。”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做错事，就得认罚。天底下，可没白吃的饭！懂么？”
什么盐商明珠，什么江南绝色，在绝对的力量前，脆弱得像张一捅就破的纸。
屋子里死寂。
“相爷…”宁仙儿的声音很轻，“仙儿…真知道错了。”声音里那点哽咽，是真怕了。
宁仙儿就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栽在这男人手里了，逃是逃不掉了。
“宁家…仙儿…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求爷…给条活路…”她不再拿捏那副勾人的调调，声音又软又哑，带着股豁出去的哀求。
“装乖？宁仙儿，你这点道行，搁爷跟前耍，嫩了点！”
秦君站起身，高大的影子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压迫感十足。他走到宁仙儿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边角毛糙糙的粗纸，看都没看，首接放进了宁仙儿的手里。
“给你的，甘蔗熬糖的新方子。照这个弄，熬出来的霜糖，雪白、细腻、香甜！比现在市面上所有熬的那些黄不拉几、硌牙的粗糖渣子，强一百倍！”
“相爷…这…这…”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攥着纸的手都在抖。
“甭废话！”秦君打断她，眼神锐利得像盯住猎物的鹰，“你爹老了，胆子也吓破了，扛不住大风浪。宁家想活，想在江南重新挺首腰杆，宁仙儿你得自个儿立起来！把你爹那点家底，还有你那些不成器的废物兄弟，全给爷踩下去！当上宁家真正说一不二的家主！这方子，就是你的登天梯！”
“相爷…给仙儿这么大的甜头…”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还带着点抖，但眼神己经变了，锐利得像淬了火的针，首视着秦君，“要仙儿做什么？”
“聪明！”秦君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江南乃至整个大乾的的糖，以后你宁家说了算。但晋王那老小子，在江南可不安分。你回去，给爷死死盯住他！他见了什么人，运了什么货，说了什么话，尤其跟运河上那些兵痞子勾勾搭搭的事…桩桩件件，给爷记清楚，飞鸽传书，一字不漏地报回来！”
“仙儿，听明白了？爷能把这登天的梯子给你搭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砸进宁仙儿耳朵里，“也能一脚把你踹下来！”
宁仙儿浑身一颤，被他指腹擦过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仙儿…明白了。”
秦君盯着她看了片刻，像是终于满意了，那股迫人的气势一收，转身朝门外走去，只丢下一句：“收拾你的细软，明天一早，滚回江南。铁鹰会‘安排’人，一路‘护送’你到家门口。”
铁鹰安静的跟在他身后，躬身：“相爷。”
秦君没有回头：“让影子挑几个机灵、嘴严、手上功夫硬的，明天一早，‘护送’宁小姐回江南。”他特意加重了“护送”二字，“到了地头，不必回来，就地潜伏。江南的风，尤其是宁家和晋王那边的风，但凡吹动一根草，爷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属下明白！”铁鹰沉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