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
柳万忠几乎是从太师椅上弹射起来的!
是婉儿!
那是他大女儿芊芊的贴身丫鬟!
自芊芊入了冷宫后便杳无音信,这个丫鬟也随之人间蒸发!
“在哪?!你在哪看见她的?!她人呢?!”
柳万忠一把抓住那家丁的衣领,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对方提离地面,那张因朝堂血案而煞白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眼中布满血丝!
“在在城西的百草园小人去给小姐抓药,亲亲眼看见的!她她买完药就走了”家丁被他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地回答。
“芊芊我的芊芊”
柳万忠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老泪瞬间纵横!
找到了!
终于有线索了!
他的女儿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备马!快备马!”他像是疯了一样,转身就要往外冲,“老夫要亲自去!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慢着,爹。”
一道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柳万忠狂热的头顶。
柳依依不知何时己站起身,她那张病弱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凝重得如同笼罩着一层寒霜。
“您现在这样冲出去,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您在寻找一个可能己经不在世的废妃吗?”
一句话,让柳万忠的脚步,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猛地回头,看着自己这个小女儿,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他怎么忘了!芊芊的身份,是如今柳家最大的禁忌!一旦被人察觉,那就是欺君之罪,是足以让整个柳家万劫不复的弥天大罪!
“那那该如何是好?依依,你快告诉爹,该如何是好啊?”
方才还在朝堂上算计人心的户部尚书,此刻方寸大乱,竟像个无助的孩子,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这个女儿身上。
柳依依轻轻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但那双眸子,却清亮得可怕。
“此事,绝不可声张。”
“您现在要做的,是立刻回到书房,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与她年龄和身体状况截然不符的决断力。
“派人去查,但不能是府里的护卫。”
“要找我们自己的人,最可靠,身手最好的那种。”
“记住,只许暗中跟随,绝不可打草惊蛇。我们必须先弄清楚,婉儿住在哪里,姐姐是否和她在一起。”
柳万忠呆呆地看着女儿,心中翻江倒海。
他这才惊觉,自己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儿,心中竟藏着如此缜密的心思和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胆魄!
“好好!爹听你的!都听你的!”
柳万忠重重点头,立刻唤来心腹管家,如此这般地吩咐下去。
很快,三名穿着普通布衣,看着像寻常商贩,但眼神却异常精悍的汉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柳府,融入了京城的人流之中。
柳依依站在窗边,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与秦君如出一辙的冷酷与决绝。
姐姐,你最好还活着。
否则,无论是谁害了你,我柳依依发誓,定要他血债血偿!
夜色,如墨。
京郊,晚晴院附近。
两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林间的阴影里,死死盯着远处那座亮着微弱灯火的别院。
他们是柳家培养多年的死士,追踪潜伏的顶尖好手。
今日,他们跟着那个叫婉儿的丫鬟,一路出城,最终来到了这处偏僻得有些诡异的院落。
“大哥,情况不对。”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这地方太静了,连个虫鸣都没有,杀气太重。”
为首那人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再等等。我们的任务是确认大小姐是否在里面。等灯灭了,我潜进去看看,你在此地接应。”
然而,他话音未落——
一道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仿佛是从他们身后的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贴着他们的后颈响起。
“不必等了。”
“你们想见的人,我们主上,会亲自‘请’你们去见的。”
“什”
两人亡魂大冒,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的思考,猛地转身拔刀!
可他们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以及,黑暗中,两双亮起的,仿佛鬼火般的眼睛。
“噗!”
“噗!”
两声微不可察的闷响。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两名柳家最精锐的死士,连看清敌人样貌的机会都没有,便脖颈一麻,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被两只从黑暗中伸出的手,像拖死狗一样,悄无声-息地拖入了更深沉的夜色之中。
其中一名死士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凭借着最后的本能,屈起的手指在地面一块不起眼的石子上,用尽全身力气,划下了一道极浅、极细的刻痕。
晚晴院内。
秦君正享受着柳芊芊温柔的捶背。
这时,另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中,单膝跪地。
是鬼手的首领,莫尘。
“主上,外围抓到三只老鼠,己处理干净。”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干涩而冰冷。
秦君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懒洋洋地问道:“谁的人?”
“搜出了柳府的腰牌。”
“柳万忠?”秦君终于睁开了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呵,这只老狐狸,鼻子倒是挺灵。”
一旁的柳芊芊听到“柳府”二字,娇躯猛地一颤,给他捶背的手也停了下来,眼中满是惊慌和担忧。
“相爷…父亲他…”
秦君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安抚道:“没事,几只小虫子而己,翻不起浪。”
他看向莫尘,随口下令:“人先关起来,别弄死了。我倒要看看,那老狐狸丢了人,下一步,会怎么走。”
这本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然而,莫尘在领命之后,却并未立刻退下。
他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困惑。
“主上,还有一事。”
“我们在清理现场时,发现了一样东西。”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石子,双手呈上。
“其中一名刺客在被制服前,在地上这块石子上,留下了一道刻痕。”
秦君的目光,终于从柳芊芊的娇颜上移开,落在了那枚小小的石子上。
石子上,只有一道看似随意的划痕。
可在烛光的映照下,秦君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眸子,却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
那不是划痕。
那是一个字。
一个用柳家秘法,才能辨认出来的,古老的篆体——
“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