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下子就给抽干了。
薛芷晴傻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跟飞进了一百只苍蝇似的。
去救人?
跟他?
跟这个王八蛋?害死师父,还拿小丫头的命来吓唬自己,现在又要拉着自己去救人?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可是几号人!太医院那帮酒囊饭袋搞不定!都死了三个了!她是郎中啊!救人这事儿,是刻在骨头缝里的。她恨不得一刀捅死秦君,可那十几条人命就吊在那儿,眼瞅着就要断气了,她能扭头就走吗?
“怎么,薛大夫,突然哑巴了?”
秦君瞧着她那张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跟唱戏变脸似的,嘴角的笑就没收回去过。
“薛大夫,你不是天天把‘医者仁心’挂嘴上吗?”
“机会来了啊,京城半拉江山的公子哥儿,都躺那儿等着你呢,这可是扬名立万,让你那破落户侯府重新露脸的好买卖。”
“还是说”
“你那两下子,跟你师父一样,都是些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你!”
这话,跟一脚踹在了薛芷晴的心尖子上!谁骂她都行,但谁要敢说她师父半个不字,她就跟谁拼命!
“秦君!”
她猛地一抬头,眼睛里跟烧了两团火似的!
“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哦?”秦君眉毛一挑,乐了。
这小野猫,终于知道伸爪子了。
“我要是把毒解了,你,就滚到我师父坟前,磕三个响头!”薛芷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话音不重,可砸地上能出个坑!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替师父出气的法子了!
“磕头谢罪?”
秦君听完,愣了一下,跟着“噗嗤”一声,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仰头就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院子里来回撞,扎得人耳朵疼。薛世坚的老脸一下子就黑了。
“秦相!你别他娘的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秦君收了笑,眼神却跟冰碴子似的,“老侯爷,你耳朵没聋吧?你听听你这宝贝闺女说的什么屁话?拿十几条人命当赌注,就为了争那点可笑的面子。
“到底是谁,欺人太甚?”一句话,首接把薛世坚给噎得翻白眼。
薛芷晴那张脸,“刷”的一下,白得跟纸似的。
是啊。
我我刚才都说了什么?
拿病人的命去赌?这跟那些拿人命当儿戏的狗屁庸医,还有什么两样?她脸上臊得慌,恨不得地上立马裂个缝,好让她钻进去。
“你看。”
秦君走到她跟前,低头瞅着她。
“恨一个人,能把人变得又蠢又难看。”
“你现在这个样子,真丑。”
真丑这两个字,一下子全捅进了薛芷晴的心里。她浑身一哆嗦,嘴唇抖得跟筛糠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过嘛”
秦君话头一转,突然伸手,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逼着她抬起头来。他手上没带什么乱七八糟的意思,就是捏着,不让她躲。
“老子喜欢。”
“就喜欢看你这副想弄死我,又不得不跟我合作,甚至还得指望我,才能去救人的憋屈样儿。”
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沉,跟鬼在耳朵边上吹气儿似的。
“这可比一刀宰了你,有意思多了。”
说完,他松开手,掏出块帕子,慢悠悠地擦了擦刚才捏过她下巴的手指。又是这个动作,跟嫌她脏似的。
可这回,薛芷晴没火,也没躲。
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好像今天才头一回认识这个男人。
她总算是明白了。在这个王八蛋眼里,没有什么对错好坏,连他娘的人味儿都没有。什么人命,什么仇恨,什么狗屁的理想全是他拿来耍着玩的玩意儿。
“走了。”
秦君把那块帕子随手扔在地上,转身就往院门口走。
“再磨蹭下去,人都死光了。”
“到时候,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只能帮你收尸。”
这回,薛芷晴没再吭声。
她吸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转身就冲进了自己屋。再出来时,手上己经多了个沉甸甸的药箱。她走到秦君身后,站住了。
“我跟你去。”
“但我有个条件。”
“说。”秦君脚下没停。
“到了地方,所有人,都得听我的。”
“不管是太医院那帮废物,还是衙门里的官差,包括你的人,都得无条件听我使唤!”
“我要什么药,要做什么事,都不能干涉!”
“包括你!”
她死死盯着他的后背,说出了这辈子最大胆的话。
这哪是提条件,这他娘的是在夺权!当着宰相的面,抢现场的指挥权!走在前头的秦君,脚步骤然停下了。
他慢慢转过身来。
脸上没有一点要发火的意思,反而,那眼神像是瞧着什么好玩的东西。
就像个下棋的,看到一颗棋子自己蹦出了棋盘,觉得有意思极了。
“可以。”
他吐出两个字,干脆得吓人。
“不过,本相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
秦君的眼珠子在她那张又气又羞、又红又白的俏脸上转了一圈。
然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的脸,借我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