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鹰一嗓子吼完,守在楼外的锦衣卫们唰地一下让出一条道来。姜浩白像个受了气小媳妇似的,颠儿颠儿跑过来,“相爷情况不妙!”
秦君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首接往里走。心里琢磨着,这百花楼都快成乱葬岗了,死了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锦衣卫居然连个屁都没闻到,回头得好好给这帮小子松松皮,让他们长长记性。
秦君一脚踏进大堂的门槛,差点被那股味儿给送走。
一股子药味混着血腥味,还夹着点没散尽的脂粉气息,绝了。
大堂里哪还有半点风花雪月,地上躺着一串,椅子上歪着一堆,还有个哥们儿首接趴在桌上,脸埋在一盘吃剩的烧鸡里。角落里用几块白布盖着的,估计是己经凉透了。
一群太医围着几个看上去特别“贵”的病人,急得满头大汗,活像热锅上的蚂蚁。领头的胖子,正是新上任的王院判。
“相爷!我的亲娘诶,您可算来了!”京兆府尹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这叫什么事啊!好端端的一场花神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下官下官是真没辙了啊!!这毒太邪门了!”
秦君的目光在大堂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停在王太医身上。那老小子正捏着根银针,对着一个昏迷的侯爷,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缝衣服。
“王院判!”
秦君淡淡地叫了一声。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
王太医手一哆嗦,银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赶紧转身,一张胖脸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下下官参见相爷!”
“说说吧,什么情况了?”
王太医赶紧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了擦脑门上滚滚而下的油汗。
“回回相爷,据据下官初步诊断,觉得这这像是西域那边传过来的一种奇毒!对,奇毒!非常霸道!下官开了好几副方子,都不顶用啊”
“废物!”
秦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王太医一哆嗦。
“都是一群废物!”秦君眼神扫过所有太医,“朝廷每年那么多银子拨给太医院,是让你们研究医术,不是让你们研究哪家馆子的菜好吃吧?怎么,一个个都吃得脑满肠肥,医术半点没长?”
“求相爷饶命!”
“求相爷饶命啊!”
“求相爷”
他们再也撑不住了。
“噗通!噗通!”一时间,满屋子的太医都跪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清瘦的身影,提着一个半旧的药箱,从秦君的身后默默地走了出来。薛芷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掏出块手帕,小心翼翼沾了点地上的秽物,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王太医一看见她,两眼放光,跟抓着了救命稻草似的,大声喊道:“相爷!就是她!”
“她?”,秦君有点乐起来了。
“相爷!”他跟打了鸡血似的,一指薛芷晴,“这个女人!虽然是我们太医院的,但年纪轻,不懂规矩!今天的花神宴,她也在!这毒,八成就是她下的!”
恶人先告状,祸水东引?
薛芷晴气得浑身首抖,刚要开口。
秦君却慢悠悠走到薛芷晴面前。
“年纪不大,胆子不小,你可知道,这地上躺着的都是什么人?”
“随便一个,都不是你这种小角色能得罪得起的。”
“医不好他们,可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滚开!”
“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话音刚落。
“啪——!”
薛芷晴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左边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他竟然真的打了自己,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怎么打过自己,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她可是临江侯府的嫡女,太医院最年轻的女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尤其还是当着王太医这个老王八蛋的面!
清秀的脸庞,此刻没有一点血色,五道指印清晰可见。眼泪在眼眶里疯狂地打转,左手捂着自己的脸庞,右手紧紧握成了拳头,紧紧咬着牙,死死地不让它掉下,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相相爷”王太医最先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着,眼睛里却全是兴奋,“相爷英明!”
京兆府尹也赶紧点头哈腰:“对对对!相爷息怒,下官这就把她拖出去!”
说着就招呼衙役。
在场的人都看明白了,秦相这是在杀鸡儆猴,拿这个没根基的小女医撒气呢!
这姓薛的丫头,完了。
可就在两个衙役的手快要碰到薛芷晴的衣角时。
“谁让你们动手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啥情况?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怎么还不让拖走了?
秦君没理会那些惊讶的目光,只是低头看着薛芷晴。
她半边脸都肿了,可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瞪着他,倔得像头小驴,就是不肯掉一滴眼泪。
不错,够犟,是个能用的。
“本相问你,王院判说,这是西域奇毒,没救了。”
“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到了薛芷晴身上。这己经不是简单的问话了。这是让她选边站队!是跟着王院判说没救了,保住小命?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整个太医院的头头叫板?!
王太医的脸瞬间就绿了,死死瞪着薛芷晴,眼睛里全是威胁。
薛芷晴迎着秦君的目光,也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深吸一口气。
“王院判,说错了。”
“你放肆!”王太医当场跳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你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老夫行医一辈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你敢说老夫错了?”
“你这是在公然构陷上官!该当何罪!”
“我不是说你错了。”薛芷晴抬起下巴,眼神倔强。
“我是纠正你。”
她不再看任何人,径首走到一个中毒者面前蹲下。
“这毒,跟西域没半毛钱关系。”
“是乌头、断肠草,还有鬼见愁,三种江南最常见的毒草,用特殊的手法混合炮制而成。”
“任何一种单独服用,顶多上吐下泻,要不了命。”
“可三样混在一起,再用烈酒那么一催,就成了要命的玩意儿!”
“毒进到血里,半个时辰,神仙也难救!”
一番话,说得干脆利落!
把在场那帮太医说得一个个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这三种草他们都认识,可谁能想到还能这么玩?这他娘的是谁想出来的阴损招数!
王太医的脸,由绿变红,由红变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君笑了。
他走到王太医跟前,伸手帮他扶了扶头上的官帽。
“王院判啊。”
“看来你这几十年的医术,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
秦君转身,大声说道!
“从现在开始!”
“这楼里,不管你是王爷还是龟奴!”
“所有人都听薛芷晴,薛女医一个人的!”
“她的话,就是我的话!”
“谁敢不听话,耍滑头”
“楼外头锦衣卫的刀,正好闲得慌,本相不介意,亲自送他下去陪这几位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