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一下子就变了味儿。
前几天,街头巷尾还在津津乐道,说是秦相爷得了神仙点化,要给皇上修一座能通天的“栖仙台”,好接引仙人下凡,保大乾江山万年。
可一夜之间,风向全变了。
一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童谣,传遍了整个京城。
茶馆里,说书先生正讲着前朝野史,冷不丁就来一句:“各位,听说了吗?那首童谣”
酒馆里,喝高了的酒鬼搭着旁边人的肩膀,打着嗝儿:“我我跟你讲,那栖仙台盖不得啊!”
就连在路边玩泥巴的野孩子,嘴里都哼哼着:
“仙台起,国运移,白骨堆成万民泣!”
这几句词,简单,上口,还透着一股子不祥的邪乎劲儿。
起初没人当真,可传的人一多,事儿就炸了!
相府。
书房里,秦君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大乾日报》创刊号样稿,看得津津有味。
“不错,这个排版有点意思。头版头条是皇后弹劾晋王,够劲爆!下面的豆腐块,写的是百花楼投毒案的后续,还给薛芷晴那丫头立了个‘女神医’的人设,可以。”
“就是这个广告位‘名创优选,给你极致的奢华体验’,词儿太硬了,不够骚。回去让柳依依改改,得让那些娘们儿一看就挪不动步。”
他正评头论足,铁鹰就一头撞了进来。
“出事了!”
“京城里全他娘的炸锅了!”
秦君眼皮都没撩一下,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那层浮沫。
“说人话。”
“急什么,天还能塌了不成?”
“爷!塌了!真塌了!”铁鹰满头大汗,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您自己瞧!”
“现在满京城的大街小巷,连三岁小孩都在唱这个!”
铁鹰快哭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今天一早,栖仙台那边儿,跑了快一百个民夫!”
“还有人说,昨晚看见工地上鬼火飘,听见好多冤魂在哭!”
“现在百姓都传,说您建栖仙台是要断咱们大乾的龙脉!是拿几十万条命去给皇上换长生!”
“说您说您是祸国殃民的活阎王!”
铁鹰一口气吼完,胸膛剧烈起伏,呼呼喘着粗气。
这回,秦君总算放下茶杯了。他没生气,反而乐了。
“不错。”
“这词儿编得还挺押韵,朗朗上口,有成为年度金曲的潜质。”
“就是没什么新意。”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赢拓这小子,脑子还是那么不好使。”
“除了装神弄鬼,煽动民意,他就不能玩点高端的?”
秦君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自言自语。
“不过,他身边那位,倒是个玩弄人心的好手。这童谣,应该是出自他手。”
“爷,现在不是夸他们的时候啊!”铁鹰急得首跺脚,“再不想办法,工地上的人都要跑光了!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
“怕什么,”秦君把报纸样稿往旁边一扔,伸了个懒腰,“老子给他们发工钱,又不是让他们白干活。有钱不赚,那是傻子。”
他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不就是舆论战吗?
他玩剩下的东西。
等他的《大乾日报》一出来,一天一个头条,变着法地吹栖仙台的好处,再找几个托儿写点“我爹在工地干活,一天三顿肉”之类的读者来信。
不了十天,全京城的人都得抢着去搬砖。
这时,书房的门却被推开了。
韩晚晚端着一碗参汤,慢步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长裙,,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铁鹰很自觉的就退了出去。
“夫君还在为国事操劳,辛苦了。”
她把参汤轻轻放在桌上,一股清香散开。
“这是妾身娘家带来的方子,最是补气安神。”
秦君端起汤碗,吹了吹热气,刚要喝。
“这汤,你还是趁热喝了吧。”韩晚晚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我怕再晚一会儿,你就没心情喝了。”
秦君喝汤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瞅着自己这个便宜老婆。
“听你这话的意思,天要塌下来了?”
“天会不会塌我不知道。”韩晚晚捧着茶杯,暖着手,“但我知道,有人正在挖你的根基。”
“哦?”秦君放下碗,来了点兴趣,“说来听听。”
“仙台起,国运移,白骨堆成万民泣。”韩晚晚轻声念着,吐字清晰。
“你觉得,这只是一首童谣?”
“不然呢?”秦君靠回椅子上,一副欠揍的表情,“难不成还是武功秘籍?”
“秦君。”韩晚晚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很正式。
你在朝堂上杀人,在生意场上坑人,都行。因为你对付的是人。”她的语气很平静,“可这次,你的对手不是人,是‘天’,是老百姓心里那个高高在上的‘老天爷’。”
秦君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她。
“你借着皇上求仙问道的由头,才有了今天说一不二的地位。栖仙台,就是你献给皇上的投名状,也是你权力的根基。”
“可这首童谣,它不说你贪污,不说你残暴,它偏偏说你修的这东西,‘逆天’。”
“它在告诉所有人,你秦君,在跟老天爷对着干。”
“它动摇的,不是民心,是君心。”
秦君脸上的那点不正经,收了起来。
他习惯了用现代人的思维去降维打击,却忘了,在这个时代,“天命”这两个字,比皇帝的圣旨还好用。
晋王这一招,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那个一心想成仙的疯批皇帝去的!
一旦皇帝也觉得修栖仙台是“逆天”之举,那他秦君
就是第一个要被拿来“祭天”的!
“有意思。”秦君重新端起那碗参汤,一口喝干。
他咂了咂嘴。
“那依夫人看,我该怎么办?”
“我若是你,现在就该想想,怎么把这场‘天怒’,变成‘天意’。”韩晚晚淡淡地说。
“说得轻巧。”秦君把空碗往桌上重重一放,“怎么变?难不成,我也找人去工地上挖块石头,上面刻着‘秦相牛逼,天命所归’?”
“那太低级了。”韩晚晚摇了摇头。
“相爷!”
铁鹰又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满脸是汗。
“出事了!”
秦君心里咯噔一下。
“栖仙台的工地,刚才塌方了!”
“砸死了七八个民夫!伤了二十多个!”
“这还不算完!”铁鹰喘着气,声音都在抖。
“他们他们在塌下来的土里,挖到了一块石碑!”
秦君和韩晚晚对视了一眼。
“石碑上写的什么?”韩晚晚问。
铁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秦君,才哆哆嗦嗦地开口。
“石碑上是用血刻的字”
“仙台起,国运移。”
“白骨堆成,万民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