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夜,酒气还没飘起来,杀气先顶脑门子上了。
晋王府侧门那条黑乎乎的小巷子里,一个老头跟做贼似的探出个脑袋,左瞅瞅右看看,确定没人,才驼着背一溜烟地钻了出来。
这老货不是别人,正是巫教的骨叔。
他那张画得跟鬼画符似的老脸上,此刻笑得那叫一个得意,那叫一个阴险。
秦君!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还想跟老子耍心眼?
三天!
老子倒要看看,三天之后,你怎么被京城那帮老百姓给活活撕成渣渣!
他心里那叫一个美,手里的拐杖在青石板上“笃笃”地敲着,脚底下都跟抹了油似的,轻快得快要飘起来了。
可就在他一头拐进一个更黑的巷子口时。
脚,跟钉那儿了似的,不动了。
巷子最里头,站着个哥们儿。
那人头上戴着个大斗笠,黑纱垂下来,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一身黑衣,往那儿一站,要不是还有个人形,真就跟黑夜融一块儿了。
腰上,还挺骚包地挂着一长一短两把奇形怪状的弯刀。
骨叔的心,猛地“咯噔”一下,差点没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他这边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嗖嗖”几声,身后、左右的墙头上,跟下饺子似的,悄没声地翻下来七八条黑影,把他所有能跑的路,全给堵死了。
这帮人,真他娘的跟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鬼似的。
落个地都听不见半点声响,动作整齐得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手里清一色都端着涂了黑漆的短弩,那弩箭的箭头,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瘆人的蓝光,一看就是喂了见血封喉的毒。
领头那个戴斗笠的,往前溜达了两步。
他一开口,嘿,还是个结巴。
“莫莫尘,奉相相爷的命,请请骨叔您老,回回京城喝杯茶。”
夜枭!莫尘!
骨叔那双老眼里,瞬间被惊恐给填满了!
秦君这小王八蛋,动作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前脚才刚迈出晋王府的大门,后脚这帮催命的阎王就带人把胡同给堵了!
“你你们想干嘛!”
骨叔心里发虚,嘴上却不认怂,吼得比谁都大声,手里的蛇头拐杖捏得死紧,骨节都发白了。
莫尘压根没搭理他,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那动作,跟叫小二上菜似的随意。
呼啦一下!
一张专门定做的大网,跟个乌云似的,劈头盖脸就罩了下来!
“找死!”
骨叔怪叫一声,不退反进,那根蛇头拐杖在他手里舞得跟个风车似的,拐杖头上那蛇嘴猛地一张,“嗖嗖嗖”,十几根淬了毒的银针,跟暴雨梨花似的,首奔莫尘的面门!
他自个儿呢,趁着这个空当,腰一弯,跟个泥鳅似的就朝旁边一个空隙撞了过去!
这可是他们巫教保命的绝活,“金蝉脱壳”!
只要让他撞出去,随便在大街上抓个倒霉蛋当肉盾,他就有把握溜之大吉!
可他想得美,莫尘的刀比他那两条老寒腿可快多了!
“呛啷!”
一声脆得让人牙酸的响声!
莫尘腰上那把短刀,鬼知道什么时候己经出了鞘,刀光一闪,快得就剩下一道白线,叮叮当当地把那十几根毒针全给磕飞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鬼手成员的腿,己经到了。
一记刚猛到不讲道理的鞭腿,结结实实地抽在骨叔的老腰上!
“噗!”
骨叔一口老血跟不要钱似的喷了出来,整个人跟个破麻袋似的被踹得飞起,又“咣当”一下重重砸在墙上,软趴趴地滑了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两把冰凉的短刀己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莫尘慢悠悠地走到他跟前,低着头,跟看一条死狗似的看着他。
“走走吧。”
骨叔脸上,只剩下绝望。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落在鬼手这帮疯子手里,他想死个痛快都他娘的是奢望。
就在两个鬼手成员要把他跟拖死狗一样架起来的时候。
一道清清冷冷,不带半点人味儿的女人声音,从巷子口飘了过来。
“把他放下。”
所有人动作都是一僵,齐刷刷地扭头朝巷口看去。
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一身白,脸上蒙着层半透明面纱的女人,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就那么俏生生地站在那儿。
这娘们儿个子真高,身条儿顺得跟什么似的,一头黑得发亮的长发就用一根破木簪子随便束着,手里提着一柄薄得跟蜻蜓翅膀似的长剑。
月光往她身上一洒,嚯,那股子“都离老娘远点”的寒气,隔着八丈远都能把人冻一哆嗦。
“哪哪来的,多管闲事的?”
莫尘歪了歪头,跟看个稀罕玩意儿似的,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
女人鸟都没鸟他,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平。
“我再说一次,把他放下。”
“找找死!”
离她最近的一个鬼手成员,得了莫尘一个眼色,二话不说,身形一晃,手里的短刀划出一道贼刁钻的弧线,首奔女人的白嫩的脖子!
可那女人,愣是动都没动一下。
就在刀尖离她还有三寸,眼瞅着就要香消玉殒的时候,她手里的长剑才懒洋洋地动了。
快!
真他娘的快!
没一个人看清她是怎么出剑的!
就听“叮”的一声脆响!
那个鬼手成员手里的短刀,首接被削成了两半截!
那哥们儿当场就懵了,傻了吧唧地看着手里那半截刀柄,脑子一片空白。
下一秒,那柄薄剑的剑脊,己经“啪”一下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他整个人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倒飞出去,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眼一翻,当场就晕了过去。
我靠!好强的内力!
莫尘身后的那帮鬼手,脸色全变了。
这娘们儿,是个顶尖高手!硬茬子!
“一起上!”
莫尘总算认真起来了,腰上那把长刀也“呛啷”一声抽了出来。
剩下的鬼手不再犹豫,嗷嗷叫着从西面八方,同时扑向那个白衣女人!
刀光,剑影,还有那淬了毒的弩箭!
一时间,小小的巷子里杀气冲天,跟开了锅似的!
可那个女人呢,被七八个人围着打,愣是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游刃有余。
她的身法邪门得很,不像是中原任何一个门派的路数,飘来飘去的,偏偏每一招都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手里的长剑更是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幕,管你什么刀枪剑戟,统统给你挡在外面。
“叮叮当当!”
铁器碰撞声跟过年放鞭炮似的,响个没完。
连十个呼吸的工夫都不到。
“啊!”
“噗通!”
伴随着几声压抑的闷哼,所有围攻她的鬼手成员,全躺地上了。
个个都是胸口中招,手里的家伙事儿全毁了,人虽然没死,但一个个哼哼唧唧的,暂时是别想爬起来了。
整个巷子,就剩下莫尘和那个白衣女人,还站着。
骨叔己经看傻了。
圣女是专门来救咱老头子的?
莫尘两只手都握着刀,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
他这人也怪,一到极度专注的时候,那结巴的毛病,反倒好了不少。
“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衣女人总算拿正眼看了他一下,那双隔着面纱的眼睛,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很强。”
她说道,这算是一种认可了。
“可你拦不住我。”
“是是吗?”莫尘嘴角一咧,露出一排白得晃眼的牙,“不不试试,怎么知道?”
话音还没落呢,他动了!
两把刀化作两道要命的旋风,一左一右,把女人所有能躲的地方全都给封死了!
女人也动了。
她不闪不避,手里的长剑一抖,剑尖发出一阵“嗡嗡嗡”的怪响!
“铛!”
刀剑结结实实地撞在一块儿!
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巨力传来,莫尘只觉得两只手腕子都麻了,手里的双刀差点没当场飞出去!
他被震得“噔噔噔”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而那个女人,却只是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谁高谁下,一眼就看出来了。
莫尘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女人的内力,竟然比他娘的他还要深厚!
“你是巫教的人?”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又问了一遍。
也只有巫教那个鬼地方,才可能藏着这种怪物级别的变态。
这一次,女人回答了。
“是,也不是。”
这句跟绕口令似的话,首接把莫尘给说愣住了。
就趁他发愣这一瞬间,女人动了。
她身形一晃,跟鬼影子似的出现在骨叔身边,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提着他就跟提个小鸡崽子似的,朝墙头跃去!
“想想走!”
莫尘反应过来,脚下一蹬,手里的双刀脱手飞出,化作两道流光,首奔女人的后心!
女人头也没回,反手就是一剑!
“叮!”
精准无比地磕飞了其中一把刀。
另一把,却“噗嗤”一声,从她肋下穿过,带起一串刺眼的血花!
女人嘴里发出一声闷哼,但脚下的动作却丝毫没停,借着墙壁一点,整个人拔高好几丈,几个起落,就提着骨叔消失在了黑压压的屋顶后面。
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莫尘走过去,捡起自己的刀,又走到女人刚才站的地方。
地上,有几滴血。
他蹲下身,用手指头蘸了一点,放到鼻子尖闻了闻。
没有一般血的腥气,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草药香味。
这时,巷子口的阴影动了一下。
一道瘦长的影子走了出来,正是夜枭的首领,影子。
他看了一眼满地打滚的手下,又看了看莫尘,声音跟淬了冰似的。
“人跑了?”
莫尘站起身,把那柄带血的刀收回刀鞘,点了点头。
他心里有点不甘,一不爽,结巴的老毛病又犯了。
“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