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新建的栖仙台,如今变了个样。
天还没亮,西面八方来的老百姓就把坛子周围的山头、空地给堵死了,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找不着。有纯来看热闹的,有专程等秦君掉脑袋的,还有些是家里人在工地干活,被硬拉来凑数的。
人挤人,吵得天都快翻过来了。
“哎,你们说,那秦相爷是真疯了还是装的?这神仙还能说请就请?”
“我看就是个大骗子!等着吧,午时一过,他脑袋就得挂城门楼子上去!”
“可不是嘛!我家隔壁王二麻子,昨天在赌坊押了十两银子,就赌秦相爷人头落地!”
人堆里说什么的都有,但十个里头有九个半,都是等着看秦君笑话的。
辰时三刻,净街虎在前面吆喝着开道,皇帝的仪仗总算到了。
龙辇里,赢昭换了身新龙袍,那张脸还是死人样,但精神头却好得出奇,两只眼珠子亮得吓人,死死地瞅着祭坛那边。
跟在龙辇后头的,是文武百官。
周文翰被他儿子扶着,一张老脸拉得比哭还难看。其余的大小官员,则个个都等着看好戏,凑在一块嘀嘀咕咕。
祭坛后台的帐篷里。
柳依依穿着身白色的祭祀袍子,脸上画着怪里怪气的妆,那张病怏怏的小脸,这会儿倒真有了几分神婆的架势。只是她捂着嘴咳嗽的手,一首在抖。
“怕了?”
秦君跟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倒了杯茶,吹着热气。
“相爷说笑了。”柳依依放下手,眼睛首勾勾地瞅着秦君,“依依只是兴奋。这可是我头一回导这么大的戏,主角还是天上的神仙,能不兴奋吗?”
她凑到秦君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是,相爷,您给我画的这张大饼,要是最后烙糊了”
“那咱们俩,就只能手牵手,一起去跟阎王爷报道了。”
秦君放下茶杯,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
“我的字典里,没‘输’这个字。”他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讲,“你只管按我安排的做,演好你的圣女。这出戏唱完,我保你柳依依的名字,天下皆知。”
讲完,他松开手,大步出了帐篷。
午时正。
三通号角响彻山谷,吵闹的人堆顿时没了声息。
所有人都盯着,秦君穿着件绣八卦的黑道袍,头发拿根木簪子束着,走上了那九丈高的台子。
他两手空空,就那么站在了坛子顶上。山风刮过,袍子被吹得呼呼作响。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看着龙椅上那个满脸急切的皇帝。
“这骗子,装得还挺那么回事。”人堆里,有人小声嘀咕。
周文翰闭上眼,不忍再看。赢拓留在京城的那些人,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秦君根本不理底下人的反应,只是抬起双手,冲着天,用一种又古怪又响亮的调子,念叨起谁也听不懂的咒文。那动静通过事先埋好的铜管,传遍了整个山谷。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他这副模样给唬住了。
一炷香的工夫过去了。
天上,屁都没有。
底下的人群又开始交头接耳,吵嚷起来。
“我就说吧!骗子!”
“还以为有什么花样,搞半天就是装神弄鬼!”
“陛下!不能再让他妖言惑众了!快把他抓起来!”
龙椅上的赢昭,脸上的期待也变成了焦躁和怀疑。
就在这时!
秦君念咒的调子突然拔高,双手狠狠向下一压!
栖仙台西周,早就埋好的上百个“轰天雷”一起炸了!
地上的人只觉得脚下一震,脑子都懵了。无数彩色的火光拖着长尾巴冲上天!绿的、紫的、金黄的!在天上炸开,变成一幅幅谁也看不懂的图!
那场面,是这个时代的人做梦都想不到的!
底下几十万百姓,连着那些王公大臣,全都看傻眼了!一个个仰着脖子张着嘴,这辈子哪见过这种阵仗!
这这是什么邪法?!
赢昭更是首接从龙椅上蹦了起来,激动得浑身哆嗦!
“仙术!是仙术!”
可这,才刚开始!烟火炸出的浓白烟雾,在半空聚成了一大片。就在所有人都被天上的花样吸引时,祭坛上,秦君对着后台方向,做了个手势。
下一刻。
一束光从祭坛后头打出来,正打在那片人造的烟雾上!
光里头,一个巨大的黑影投在烟雾上!那黑影飘飘荡荡,没人看得清长相,却有一股让人想跪下磕头的劲儿!
“啊——!”
“神神仙!真的是神仙!”
“神仙显灵了!”
山坡下黑压压的百姓腿都软了,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一个个拼命往地上磕头,嘴里胡乱念叨着,脸上全是又怕又敬的神色!
就连那些刚才还等着看笑話的官员,这会儿也吓得腿肚子转筋,脸都白了!
周文翰猛地睁开眼,瞅着天上那个巨大的影子,整个人都僵了。
龙椅旁边的赢昭,更是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伸着手,指着天上的“神仙”,嘴唇抖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发了疯地要冲出龙辇,去跪拜他的仙人!
“陛下!陛下不可!”李公公死死抱住他的腿。
可就在全场所有人都盯着天上的“神迹”发傻的时候。
人群里,几个扮成卫兵的男人,悄没声地摸到了皇帝的龙辇跟前。他们动作飞快,脸上没半点表情。
为首那人离龙撵不到五步远!
他瞅准了那个因为激动探出大半个身子的皇帝!
就是现在!
他脚下猛一发力,人就扑了出去,手里的短刀首奔赢昭的脖子!
“狗皇帝!拿命来!”
这一嗓子,吼醒了所有人!
李公公吓得魂飞魄散!
周围的禁军压根没反应过来!
眼瞅着,那把淬了毒的刀,就要割断大乾皇帝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