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上淬的毒泛着蓝光,离赢昭的脖子只差半寸。
那股子杀气,让这位皇帝爷吓得浑身都凉了。他那张早就被酒色掏空了的白脸上,映着刀光,眼珠子瞪得死大,连叫都叫不出来。
完了!
太监李公公那声“护驾”的尖叫才喊了一半。
可来不及了。
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要命的刀,奔着大乾天子的脑袋就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当!”
一声脆响。
一个白影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蹿了出来,快得只剩一道虚影。
谁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冒出来的。
她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后发先至,剑身那么一搭,一引。
刺客头子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股根本扛不住的巨力,虎口当场就裂了。那把本来十拿九稳的短刀,硬生生被带偏了方向,擦着赢昭的耳朵飞了出去,只削断了他一撮头发。
刺客头子心里头那叫一个骇然,还没来得及看清来的是谁。
那白衣女人的手肘己经带着风声到了。
“砰!”
一肘子,正正好砸在他心窝上。
“咔嚓!”
骨头断了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刺客头子整个人软得跟个破麻袋似的,往后飞出去老远,人还在半空,就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
“保护陛下!”
“有刺客!”
这会儿,周围的禁军才反应过来,乱糟糟地举着长矛,可又怕伤到皇帝,一时间竟然不敢往前凑。
那些刺客都是不要命的亡命徒,一招没得手,反而更凶了,嗷嗷叫着从西面八方扑向龙撵。
“为真神献身!杀了昏君!”
“杀!”
眼瞅着龙辇前头就要血流成河。
就在这时。
“锦衣卫!”
一声冷冰冰的大喝,在乱哄哄的人群里炸响。
是铁鹰!
他一把撕了身上破烂的衣服,露出里头那身飞鱼服。手里那把代表着死亡的绣春刀,早就亮了出来。
“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刚才还混在人群里看热闹的上百个“老百姓”,动作跟一个人似的,瞬间从各个地方抽出了雪亮的兵刃。
哗啦一下。
上百个锦衣卫精锐,像一把刀子,反过来扎进了刺客堆里,把那群刺客给包了饺子。
“狗日的!有埋伏!”
刺客们总算明白过来了,可己经晚了。
铁鹰冲在最前头,手里的大刀抡圆了,根本不讲什么招式,一刀下去,就把一个刺客连人带兵器,从头顶劈到了裤裆。
热乎乎的血,浇了后头刺客一头一脸。
“一个不留!”
锦衣卫办案,从来都是下死手。这群皇帝的疯狗一出动,招招都要人命,刀刀都见红。
一时间,龙撵前头,刀光乱闪,血肉横飞,惨叫声就没停过。
刚才还跟过节似的祭典,一下子变成了屠宰场。
山坡上看热闹的百姓哪见过这阵仗,吓得魂都没了,哭爹喊娘地往后跑,互相踩踏,整个山谷乱成了一锅粥。
而那个一招救了皇帝的白衣女人,早就没影了。
她身法轻巧,手里的长剑舞成一团光,挡开两个想缠住她的刺客,接着几个起落,就钻进混乱的人堆里,再也找不到了。
快得让人都怀疑她到底出没出现过。
只有龙撵旁边,那个胸口塌下去,眼看活不成的刺客头子,证明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做梦。
九丈高台上。
秦君负手站着,山风吹得他身上的道袍呼呼作响,倒真有几分神仙的派头。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那片血肉横飞的场面,脸上看不出半点动静,甚至还带着点看戏的玩味。
“相爷!这这是怎么了?”
后台,柳依依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扶着柱子才没软倒在地。
“别慌。”
秦君头都没回,声音很平淡。
“好戏,这才刚开始。”
巫教这帮疯子会动手,他早就料到了。会挑今天这个大场面动手,他同样也料到了。
锦衣卫对付这帮江湖混混,那纯粹是大人打小孩。连一炷香的工夫都用不上,十几个黑衣刺客就死得死,残的残。
铁鹰亲手卸了最后三个活口的胳膊腿,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扔在龙撵前的血泊里。
“说!谁派你们来的!”
铁鹰一脚踩在刺客头子的脸上,用力碾了碾。
那刺客头子满嘴是血,眼睛里却烧着一股疯劲儿。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群朝廷走狗!昏君爪牙!”
“真神就要来了!你们这些逆天的东西,都得死!大乾必亡!必亡!”
吼完最后一句,他脖子一歪,嘴角流出黑血,居然是咬破了藏在牙里的毒药,当场就死了。
剩下几个被废了的活口,也有样学样,喉咙一动,没等锦衣卫上手段,就全都跟着他们的“真神”去了。
“他妈的!”
铁鹰气得大骂,一脚把那还热乎的尸体踹飞老远。
全场,一片安静。。
龙椅上,赢昭总算喘上来一口气。他看着满地的死人,又抬头看了看天上快散了的“神仙”影子,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这不是害怕。
是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后怕,是被人当着几十万人的面行刺的愤怒,更是一种被当猴耍了的耻辱。
就在这时,秦君动了。
他从那九丈高的台上,一步,一步,慢慢走了下来。
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
他走到浑身是血的铁鹰面前,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擦擦。”
然后,他才转身,走向那个快吓瘫在龙椅上的皇帝。
“陛下。”
秦君弯了弯腰,脸上恰到好处地带着点后怕和自责。
“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赢昭嘴唇哆嗦着,看着眼前的秦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君却猛地挺首了腰杆,指着天上快散了的烟雾影子,扯着嗓子,用全山谷都能听见的声音喊道:
“陛下!各位大人!大乾的子民们!”
“这些人,不是刺客!”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是妖邪!是看到真仙降临、陛下要得仙缘,心里嫉妒,跑来毁我大乾国运的魔物!”
“幸亏天上的仙人发现了,派了仙女下凡,除了这些妖邪!这,才是老天爷给陛下的真正神迹!”
这番话,纯粹是胡说八道,把黑的说成白的。
可偏偏,大伙儿刚看过“神仙显灵”,又见了那白衣女人神出鬼没的本事,再听这番话,竟然觉得好像挺有道理的!
山坡上那些吓得腿软,还没跑远的百姓,听到这话,全都愣住了。
对啊!
刚才天上又是祥云又是人影,不是神仙是什么?
这帮黑衣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神仙显灵的时候动手,不就是嫉妒皇帝有仙缘的妖邪吗?
还有那个白衣仙女!
对!那绝对是仙女下凡!不然谁有那本事!
一瞬间,刚刚还被血腥吓破了胆的百姓,脑子里的想法,被秦君硬生生给掰过来了。
他们看秦君的眼神,从敬畏,一下子变成了狂热。
“秦相爷说得对!是妖邪作祟!”
“神仙显灵了!神仙派仙女来救驾了!”
“噗通!”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山坡上,还剩下的百姓们,再一次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
只是这一次,他们磕头的方向,不再是龙椅上的皇帝。
而是站在皇帝面前,那个穿着道袍,像神仙代言人一样的秦君。
赢昭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场景,脑子彻底乱了。
他看看一脸“忠心”的秦君,看看地上那些死不瞑目的“妖邪”,再看看山坡上那些对着秦君拼命磕头的百姓。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凉到骨子里的寒气,猛地从他心底蹿了上来。
他忽然发现
自己这个大乾天子,在这场又是神迹又是屠杀的大戏里,好像才是那个最碍事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