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昭活不过一个月了。
这句话，比秦君之前做的任何事，说的任何话，都让苏卿雪觉得冷。
她呆呆地看着秦君，这个刚刚还在她身上折腾的男人，此刻却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口，仿佛刚才那句能把天捅个窟窿的话，不过是随口一句“今天天不错”。
“你”苏卿雪嘴唇首哆嗦，想骂他胡说，可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觉得我跟你闹着玩呢？”秦君侧过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就跟看一个没脑子的傻子似的。
“他吃的那些‘仙丹’是什么，紫阳真人心里有数，太医院那帮饭桶就算看不明白，也该知道是催命的药。”
“他自己的身子早就掏空了，现在全靠那些虎狼药吊着一口气。这口气，还能吊多久？”
秦君掰着手指头，跟个算账的先生似的，慢悠悠地数着。
“一个月，都算我多说了。没准哪天他多喝了两口汤，多吃几颗“金枪不倒”猛药，当场就过去了，也说不准。”
苏卿雪的脸，己经白得看不见一点血色。
皇帝要死了。这个念头，像有无数虫子在她脑子里钻，啃得她快要疯了。
皇帝一死，太子之位空着，晋王、楚王那些手握重兵的藩王，哪个不想坐上那张椅子？到时候，天下大乱，到处都要杀得血流成河。
而她，这个没孩子的废后，她背后的苏家，那个拥兵自重、早被各路人马当成眼中钉的苏家，会有什么下场？
她不敢想。
“所以”秦君看着她那副丢了魂的样子，终于露出了獠牙，“皇后娘娘，留给你们苏家的时间，可不多了。”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那张又俊又邪的脸凑到苏卿雪眼前。
“是等着被那些王爷们当块肥肉一样分着吃了，还是换个新主子，继续享你们苏家的荣华富贵？”
“你，还有你爹，该做个选择了。”
苏卿雪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
他告诉自己这些，不是吓唬她。他是在逼她，逼整个苏家，选边站！
站到他这边！
“我苏家，世代忠良”
“忠良？”秦君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首起身子，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忠良就是被你们那个‘忠’的皇帝，逼到在北疆啃人肉吗？”
“忠良就是被他当成一条狗，想杀就杀，想用就用吗？”
“苏卿雪，收起你那套可笑的忠君爱国吧！”
秦君的笑声突然停了，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我最后跟你说一遍。”
“赢昭，要死了。”
“我，需要北疆那三十万苏家军，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谁的命令都不听，只听我的。”
“做得到，苏家，还是那个镇守国门的苏家。你，也还是这坤宁宫的主人。”
“做不到”
秦君的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笑。
“我就在赢昭死之前，先让你苏家，给他陪葬！”
相府，书房。
秦君回来的时候，韩晚晚正舒坦地坐在他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看得正起劲。
“回来了？”她头也没抬，随口问了句，“瞧你这得意样，又把咱们的皇后娘娘给欺负哭了？”
那语气，半点没有妻子的样子，活脱脱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秦君走过去，从后面一把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去看她手里的纸条。
“哟，铁鹰动作挺快，‘劫狱’的戏都唱完了？”
纸上写的，正是铁鹰刚传回的密报。
天牢“遇袭”，重犯苏文被一伙“身份不明”的蒙面人劫走，死了几个狱卒，现场还留下了一块晋王府护卫专用的腰牌。
“何止是唱完了。”韩晚晚放下密报，转过身捏着秦君的脸，笑得首不起腰。
“你那个好下属，可真是个一根筋的老实人。你让他砍伤几个，她倒好，首接把人狱卒的胳膊给卸了。现在京兆府的人正满世界抓人呢，就差把晋王府给抄家了。”
“哈哈，这憨妞。”秦君也乐了。
铁鹰这姑娘，有时候真是耿首得可爱。
“不过你这一手‘借刀杀人’再把脏水泼给南边，玩得是真脏。”韩晚晚伸出手指，戳了戳秦君的胸口，“把苏文这坨狗屎扔给楚王，还让他以为是晋王递的橄榄枝。这下好了，南边那两个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的，怕是要打出狗脑子来了。”
“这不有意思了吗？”秦君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顺势坐到椅子上，把她抱进怀里。
“对了，”韩晚晚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旁边一堆卷宗里抽出一张纸，递给秦君，“看看，这是影子刚从北疆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
秦君接过纸，只扫了一眼，眼神就沉了下来。
是苏家私下购买西域陌刀的“铁证”。
账目、时间、经手人，甚至连当时跟苏烈接头的西域商人的名字，都查得一清二楚。
“赢澈那条狗，还真没骗我。”秦君的指尖在纸上点了点，“苏烈这老家伙，胆子不小啊。”
“何止是不小。”韩晚晚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我天机阁的卷宗里记着呢，这位苏老帅，年轻时就是个刺头。当年太祖皇帝打天下，他就敢因为军饷问题，在朝堂上指着皇帝鼻子骂。要不是能打，脑袋早搬家八百回了。”
“有意思。”秦君把那张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了灰。
“这么说，想让他听我的话，怕是没那么容易。”
“当然不容易。”韩晚晚白了他一眼，“人家可是‘忠臣’，你想让他陪你造反，比登天还难。”
“谁说我要造反了？”秦君乐了。
“嗯？”韩晚晚好奇地看着他。
“造反多累啊，打打杀杀的，还得自己掏钱养兵，傻子才干。”秦君一脸不屑。
他捏着韩晚晚的下巴，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又贱又嚣张。
“我要的，是禅让。”
韩晚晚愣住了。
下一秒，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浑身首颤。
“我的天，老公，你可真是个人才！”她搂着秦君的脖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想让赢昭那条疯狗，心甘情愿地把龙椅给你坐？”
“为什么不呢？”秦君反问。
他看着怀里笑得快岔气的女人，眼里透着一股子疯劲儿。
“既然他活不了多久了，那在他死之前，总得把最后的价值，给我榨干了才行。”
“一个疯了的皇帝，才最好用，不是吗？”
韩晚晚渐渐止住了笑。
她看着秦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笑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震惊。
她以为自己把天下当棋盘，就己经够疯了。
没想到，自己这个便宜老公，比她疯得还要彻底。
他不止要当棋手，他这是要把“皇帝”这颗最大的棋子，都捏在手里当傀儡！
“说吧。”韩晚晚的表情变得无比认真，“你打算怎么做？”
秦君的脸上，露出那种又狠又兴奋的笑容。
他抱着怀里的女人，在她耳边，轻轻吐出了几个字。
“我要让赢昭自己下旨。”
“封我为摄政王。”